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143章 副本:《港樓有鬼》(十六)

第143章 副本:《港樓有鬼》(十六)

2026-08-07 18:44:24 作者: 喝碗羊雜湯

  ……

  「哇,沒想到故事最後會這麼發展啊,但是她為什麼要救陳曦?」

  街角欄杆邊,頂著俄國女鬼面孔的宋末,正把魚蛋簽子丟進旁邊的紙垃圾桶里。

  竹製的簽子碰到垃圾桶邊緣,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她拍拍手,蒼白的下頜微微抬了抬。

  ——這個幻化的馬甲嘴唇很薄,抿著的時候看起來有些無情。

  剛才那場追逐,宋末全程圍觀。

  從陳曦主動引開黑白無常,到鑽巷子、躲唐樓、爬水管、GG牌異變,再到最後巨物砸坑、人憑空消失……

  每一個細節她都沒落下。

  看得完全是現場8D震撼聲光效果特效拉滿版。

  ……

  「下次給陳曦加戲。」

  宋末語氣里明顯帶著欣賞:「一口氣升到十四級,應該算是國內玩家等級最高的……不對,應該是人類玩家裡等級最高的。」

  她摸摸下巴,已經開始思考要不要等副本結束,把玩家等級排名做出來。

  有了等級排名,那必須得有財富排名,道具排名,實力排名……

  到時候再搞點新地圖,嘿嘿,更多有意思的劇本不就來了嗎?!

  ……

  ……

  宋末這邊正在思考,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則站著厲鬼阿朱。

  男子穿一身大紅色曲裾,廣袖寬袍,長發用一根烏木簪挽著,垂下來幾縷碎發,貼在陰森森的臉上。

  雖然和阿胭長得一模一樣,但兩隻鬼的氣質完全不同。

  剛才宋末吃魚蛋,他就安安靜靜站在旁邊,手裡還拎著半串沒吃完的魚蛋。

  宋末隨口說一句「不能浪費食物」,他就面無表情地把魚蛋一顆顆往嘴裡送。

  

  簡直像完成任務似的。

  「你吃完了?」

  宋末回頭看他,語氣輕鬆,像出來逛廟會的遊客。

  「嗯。」

  阿朱微微頷首,一板一眼道:「回大人的話,吃完了。」

  「什麼味道的?」

  宋末隨口一問,目光掃過重新熱鬧起來的街道。

  鬼魂們又從各個角落鑽了出來。

  擺攤的擺攤,逛街的逛街,仿佛剛才那場巨物巡街只是一陣風。

  賣魚蛋的老鬼也從藏身的咖喱鍋里鑽了出來,抹了把臉上的咖喱湯,吆喝聲又響了起來。

  宋末看了看那串剛吃完的魚蛋,表情嫌棄:「……」

  你早說這魚蛋是咖喱鬼口味的啊?!

  就算做鬼了也請你注意食品衛生好嗎?!

  小心我打電話到衛生署抓你啊魚蛋佬!

  ……

  阿朱沒注意到宋末的情緒,低頭老實回答:

  「回大人,陰間食物皆是紙泥草根所化,並無真味。入口微澀,沾了些香料氣,嚼著像腐木。」

  他說得認真,一點都不像是在吐槽。

  宋末搖搖頭:「這麼難吃,我看你吃得挺香,還以為會跟陽間的食物一樣。」

  「大人給的,便是好的。」

  阿朱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這話宋末真不會接。

  ——阿胭性格跳脫,跟她相處兩人也能嘻嘻哈哈,但唯獨阿朱,宋末總是幻視上輩子手底下的小編劇。

  「所以……」

  宋末靠在欄杆章上,看著街上的鬼魂若有所思:

  「沒人祭祀的孤魂野鬼吃不到正經東西,哪怕是陰間,這些食物也都是紙紮的,是假的?」

  有時候她也在想,這世上會不會真的有陰間。

  如果沒有,那阿朱跟阿胭,還有黑白無常從哪兒來?

  如果有,那她寫了這麼多副本,也沒見一個神仙。

  ……

  「大人說得對。」


  阿朱認真補充道:

  「陽間親屬祭祀的食物,焚化後陰世可得真味,與生前無異。

  紙紮的奴僕、家具、房舍,燒過來也能正常使用,唯獨兵器甲冑不行,皆是紙殼蠟做的胚子,一碰就化,中看不中用。」

  宋末聽他這麼一說,頓時來了興致。

  「照你這麼說,陽間燒什麼,陰間就有什麼?」

  她腦洞大的收不住:「那陽間燒一碗飯,陰間就多一碗飯,相當於憑空複製一份?物質守恆都不存在了?

  那官方還造什麼武器原子彈,扎個紙的燒過來不就行了?

  想要宇宙飛船、航母戰艦,扎個等比例的燒過來,陰間直接武裝到牙齒,多省事。」

  她說得天馬行空,阿朱卻認真聽著,等她說完,才微微躬身解釋:

  「大人有所不知,紙紮器物,形具而神散。

  吃食、衣料、房舍、僕役,皆是日用常物,陽間人燒時懷著心意,陰世便可得其形、承其用。

  可兵刃火器,本就是凶煞之物,無神魂心意注入,燒過來也只得空殼。」

  「譬如,陽間扎一頭黃牛燒來,鬼到手便是活牛,能耕田、能拉車,卻無需吃草飲水,剖開腹腔亦是空的,並無五臟六腑。只是徒具其形,無有其神。」

  「至於大人說的戰艦火炮,更是如此。

  紙紮的大炮,看著像模像樣,點引線便是散架,打不出炮彈。

  紙紮的刀槍,看著鋒利,一碰就卷刃,連紙人都砍不動。」

  他說得條理清晰,語速不緊不慢。

  宋末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形具而神散……」她低聲又重複了一遍,「真的很有意思。」

  難怪陰間沒什麼食物。

  也難怪這些鬼一直在喊餓。

  這些設定到底是本身就存在的,還是她創作寫進劇本之後,才會具象在現實里的?

  宋末想了想,指尖在半空中虛虛劃了兩下。

  文字聚攏,她在《港樓有鬼》這個副本里,又增了幾筆設定,豐富整個世界觀:

  【……陽間祭祀,焚化後陰間可得真味。】

  【……陰間有無常鬼,現實中有活人擔任陰差,俗稱「生無常」,可穿梭陰陽交界,傳達書信文字,祭品供奉。】

  【陰人食陰食,享供奉。】

  文字落地的瞬間,頭頂忽然有陰風陣陣,卷著無數紙錢香灰打著卷——

  有小型龍捲風,卷著香灰憑空而上。

  ……

  宋末看了一會兒,才轉頭對阿朱道,「走吧,去前面看看,這個副本里還有什麼。」

  ——副本規則雖然由她書寫,但細節大多是世界自行填充的。

  路邊的花草、牆角的蟲豸、劏房裡的雜物,甚至黑白無常的巡街路線,都不是她一筆一筆寫出來的。

  更像是……這個世界自己「長」出來的。

  這也是她這次混進副本的目的之一——看看她寫的陰間劇本,落地成真實世界後,到底會是什麼樣子。

  在宋末的設定里,陰間無窮無盡,《港樓有鬼》只是包含在陰市之中的一個副本。

  而鬼市,又只是陰間的某個小到不能再小的板塊。

  當然,這一點就需要玩家自己去摸索了。

  宋末直起身往街對面走。

  阿朱緊隨其後,但始終保持著身後半步的距離。

  走出沒多遠,宋末就看到路邊躺著一具屍體。

  看穿著,應該是誤入副本的玩家,男性,三十多歲,肚子上開了個大口子,血流了一地,早就涼透了。

  屍體死了,新生的魂魄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估計是剛才黑白無常巡街的時候,沒躲過去,被碎石砸中。

  宋末停下腳步,蹲下來看。

  阿朱也跟著停下,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她發話。

  只見那具屍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並非腐爛,而是融化。

  就像細雪投爐,冰棒遇熱。


  屍體的皮肉、筋骨、頭髮,一點點化成暗紅色的血水,慢慢滲進腳下的泥土裡,像被副本「喝」掉了。

  不過幾秒鐘,一具完整的屍體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地上只留下一灘深色的濕痕,還有幾件破爛的衣服。

  緊接著,濕痕里,忽然慢慢鑽出了幾根黑色的草。

  細莖,黑葉,葉片尖尖的,像針似的。

  這些草長得飛快,沒一會兒就長到了手指長,密密麻麻一片,在風裡輕輕晃。

  幾隻黑色的小蟲,像螞蟻又像蟑螂,從泥土裡鑽出來,在草葉上爬來爬去,忙忙碌碌。

  是昆蟲。

  「太有意思了。」

  宋末看的認真:

  「屍體化泥,然後反哺泥土,泥里長草,還生出蟲子……這是副本自己長出生態鏈了?」

  她寫設定的時候,只寫了一句:「陰世泥土呈黑褐色,陰氣滋養。」

  但她可沒寫屍體會化成泥,也沒寫泥里能長草生蟲。

  這完完全全是世界自行演化出來的。

  「阿朱,挖開看看。」

  宋末指了指長黑草的地方:「我想看看下面是真泥土,還是只是文字堆出來的空殼。」

  「是。」

  阿朱應聲蹲下,他指尖泛出淡紅色的陰氣,凝成一把薄薄的刀,對著地面挖了下去。

  泥土很鬆,帶著濕冷的陰氣。

  挖了大概一尺深,阿朱才停下動作,捏起一點泥土,遞到宋末面前。

  「大人請看。」

  宋末捏起一點,放在指尖捻了捻。

  細膩,潮濕,是真的泥土。

  並非虛無的文字構造,也不是紙紮的假貨。

  是實實在在的、有重量有質感的泥土。

  「下面呢?」宋末追問,「再往下挖是什麼?」

  「仍是泥土。」

  阿朱木愣愣回答:「再深三尺,有碎石層,再往下便不知了,陰氣太重,屬下不敢挖太深。」

  宋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盯著那片黑草看了很久。

  一個真實的、有生態循環的、能自我演化的世界。

  不是她筆下冰冷的文字,是活的。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就像親手種下一顆種子,看著它生根發芽,最後長成了參天大樹。

  ——還開出了宋末從沒見過的花。

  「大人在想什麼?」阿朱見她出神,輕聲問。

  「沒什麼。」

  宋末笑了笑,「就是覺得,我寫的劇本可太有意思了。」

  阿朱不太懂「寫劇本」是什麼意思,但也沒多問。

  他習慣了宋末偶爾說些他聽不懂的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看著遠處黑白無常消失的方向,才鼓起勇氣,又問了一句:

  「大人,那些被黑白無常抓走的生人,會被送去何處?」

  「送回去啊,我手裡素材夠多了。」

  宋末頭也沒抬,還在研究那些黑草,隨口道:

  「地府畢竟是陰間官方組織,不會隨便屠殺活人。

  黑白無常不是說了嗎,『擅闖陰間者,按律處置』。」

  地獄律法?

  其實宋末還沒開始寫——

  大綱里只有「黑白無常巡街抓人,按陰間法律處置」。

  「所以,我還得再編撰一部屬於陰間的法律?」

  一想到這,編劇·宋末就覺得頭禿。

  她簡直恨不得掐著系統並不存在的脖子,逼它再去抓幾個陰間官員回來。

  系統:你禮貌嗎?

  ……

  ……

  ……

  現代,港城。

  港城的七月,本該燥熱潮濕。


  可旺角彌敦道上空,依舊壓著厚厚的烏雲。

  鉛灰色的雲團低低懸在摩天樓頂上,像一塊浸了水的髒棉絮,髒得快要落下來。

  稀稀拉拉的金色紙錢從雲層里飄下來,打著旋兒落在馬路上。

  儘管數量比前幾天少了大半,卻依舊驅之不散。

  ……

  街上的行人仿佛見慣了,個個行色匆匆,看見紙錢就繞著走,沒人敢撿。

  「邪門哦!」

  街邊賣水果的阿叔收了攤子,用塑料布蓋著攤子,嘴裡嘟囔著,還抬頭往天上啐了一口。

  「吱呀——!!」

  忽然,街角一道長長的剎車聲響起!

  橡膠輪胎摩擦柏油路面,拉出一道黑痕,伴隨著「砰砰」幾聲悶響……最前面的私家車猛地剎停,後面的計程車、小巴、貨車接連追尾!

  幾輛車連環撞在一起,車頭都癟了進去,碎玻璃渣子濺了一地:

  「撲街啊!你會不會開車!」

  「有人跑到馬路上找死啊!」

  「報差佬啊!鬧鬼了!」

  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憑空站著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黑色作訓服,神情茫然。

  他站在車流中間,像剛從夢裡醒過來:

  「我……我活著回來了?」

  「陳隊呢?!」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