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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萬葬之淵,陰脈倒流

2026-08-13 10:21:09 作者: 阿思兒

  青年軍官轉過身。

  面向身後千餘名英魂。

  站直了身體,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往下一壓。

  「全體聽令。」

  嗓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格外洪亮。

  「回陵園,歸建制,守原位。」

  千名英魂齊齊立正。

  沒有猶豫,沒有異議。

  少年號手最先動。

  抱著那把生鏽的銅號,踏入夜色,身影一步步變淡。

  斷腿老兵拖著重新凝聚的下半身,拍了拍身旁瞎眼老兵的肩膀,兩人一瘸一拐地往紫金山方向走。

  一個接一個。

  灰藍色的身影沉默地離開長街,像退潮的海水。

  沒有告別。

  軍人不興這個。

  走到最後的是一個背著旗杆的老兵。

  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青年軍官一眼。

  青年軍官朝他點了下頭。

  老兵笑了笑,扛著那面破爛的軍旗消失在霧中。

  長街空了大半。

  只剩下青年軍官、紅衣女詭,和陳時渡。

  青年軍官低頭看向身旁的女孩。

  「阿寧。」

  「嗯。」

  「你也回去。」

  女孩攥著他軍裝袖口的手驟然收緊。

  「不。」

  「我要帶人去地脈深處,那裡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不。」

  女孩搖頭,搖得很用力,鬢邊的碎發散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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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前你讓我等著,我等了。」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抖得厲害。

  「你說你會回來,你沒回來。」

  「這次我不等了。」

  她鬆開他的袖口,反手攥住了他的手指。十指扣死。

  「你去哪我去哪,就算死也死一塊兒。」

  青年軍官張了張嘴。

  陳時渡站在三步外,淡淡開口。

  「讓她跟著。」

  兩個人同時看向他。

  陳時渡已經轉過身,往紫金山的方向邁步。

  「死不了。」

  三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

  青年軍官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息。

  低下頭,看著女孩緊扣的手指。

  「走吧。」

  女孩用力點頭,紅嫁衣的裙擺拖在柏油路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陳時渡路過勞斯萊斯幻影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偏頭看了林正元一眼。

  「回去吧。」

  林正元站在車門旁,嘴巴張了兩次,什麼聲音都沒擠出來。

  「林依依注意休息,三天內不要沾涼水,忌辛辣。」

  陳時渡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兩道魂影跟在他身後,一個灰藍,一個猩紅。

  三個人的身影越來越遠,被夜色一點一點吞沒。

  林正元站在原地,保持著嘴巴半張的姿勢,看著那道素色道袍的背影消失在紫金山的方向。

  半晌,他緩緩轉頭,看向女兒。

  林依依沒有靠在車身上了。

  她蹲在地上。

  雙手抱著膝蓋,額頭埋進臂彎里。

  肩膀劇烈抖動。

  沒有聲音。

  但那種無聲的崩潰,比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

  林母從車上下來,走過去,蹲下身,雙手攬住女兒的肩膀。

  「媽……」


  林依依的聲音從臂彎里悶出來,嘶啞到不成調。

  「她等了一百年。」

  「她等到了。」

  「阿凱……」

  她沒說完。

  林母把她摟得更緊,下巴抵在女兒頭頂。

  「都過去了。」

  林母聲音也在抖,但她硬撐著,一下一下拍著女兒的後背。

  「如果阿凱還在,他一定不想看到你這樣。」

  林依依的身體僵了一瞬。

  然後,壓抑了整晚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

  撕心裂肺。

  凍雨過後的長街上,只剩下一家三口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遠處,天樞的增援直升機終於出現在天際線上。

  雖到,但遲。

  ……

  紫金山北麓。

  越往深處走,路越窄。

  柏油路變成碎石路,碎石路變成泥徑,泥逕到最後也沒了,只剩雜草和裸露的山岩。

  陳時渡踩著碎石前行,素色道袍下擺沾了露水。

  青年軍官走在前方引路,腳步不落地面,魂體懸浮在碎石上方半寸。

  女孩緊跟在他身側,十指始終扣著,一步都沒松。

  三人穿過一片枯死的松林。

  松樹全死了。

  被抽乾了生氣。

  樹皮呈現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枝幹扭曲,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彎折。

  朝下。

  朝著山腹的方向。

  陳時渡停下腳步。

  他沒看那些死樹,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泥土。

  泥是黑的。

  不是正常的黑土。

  是那種帶著油光的、腐臭的黑。

  用腳尖撥開表層,底下滲出暗紅色的水漬。

  「到了。」

  青年軍官停在一處斷崖邊,指向下方。

  陳時渡走到崖邊,俯身望去。

  眉頭皺起。

  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凹陷地,直徑至少三百米。

  四面山壁圍合,形成一個近乎封閉的盆地。

  從上往下看,整個凹陷地的形狀像一隻倒扣的碗。

  不對。

  陳時渡的眼底閃過一道冷光。



  是墳。

  四面山脊走勢呈「反弓」格局,龍脈從東北方來,到這裡硬生生被拗斷,氣口朝下,生氣全部灌入地底。

  正常的風水格局,龍脈行於地表,氣聚則生,氣散則亡。

  但這裡的氣是往下走的。

  地表寸草不生,所有的生氣都被虹吸進了地底深處。

  「倒葬局。」

  陳時渡開口。

  青年軍官轉頭看他。

  「四山反弓鎖氣口,龍脈倒灌養陰穴。」

  陳時渡目光掃過四周山脊。

  「這個地形天然就是一座萬葬坑,八十年前那場浩劫,三十萬冤魂的怨氣順著斷裂的龍脈灌進來,正好成了它的養料。」

  他蹲下身,五指按在崖邊的岩石上。

  指尖傳來一陣冰涼。

  不是普通的冷。

  是那種從骨縫裡往外滲的、帶著腐敗氣息的陰寒。

  地脈在跳。

  像心臟一樣,一下,一下。

  有節奏地搏動。

  陳時渡收回手,站起身。

  「它在下面。」

  他看向凹陷地的正中心。

  那裡有一個洞口。

  直徑不到兩米,邊緣的岩石全部呈焦黑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燒穿的。


  洞口裡,吐出一縷一縷的灰白色霧氣。

  霧氣貼著地面蔓延,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和剛才長街上那些櫻花陰兵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陳時渡盯著那個洞口。

  眸光沉了下去。

  「八十年。」

  「吃了三十萬人的怨氣,啃了金陵半條龍脈。」

  他負手而立,道袍被地底湧出的陰風吹得獵獵作響。

  「倒要看看,養出了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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