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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滿城燭火照英魂,黃河之上立孤身

2026-08-18 13:03:17 作者: 阿思兒

  天徹底黑了。

  紫金山北麓,英魂陵園。

  入口處的鐵柵欄門敞著,兩扇門板被管理員用磚頭墊住,怕風吹合了。

  人太多了。

  從入口到主碑廣場,三百米的甬道,兩側全是人。

  蠟燭插在石板縫裡、台階上、花壇邊沿,連草坪上都擺滿了。

  火光連成片。

  遠處往山腳看,燭光順著公路彎彎曲曲延伸到視線盡頭,跟天上的星星接在一起,分不清哪邊是地、哪邊是天。

  沒有人喧譁。

  幾萬人聚在一起,安靜得只剩蠟燭被風吹歪時偶爾發出的「噗噗」聲。

  陵園園長老趙站在主碑前。

  他在這個崗位幹了十九年。

  每年清明、國家公祭日,他都站在這裡。

  今天不是公祭日。

  但來的人,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公祭日都多。

  老趙的手攥著一束白菊,攥了太久,莖都捏扁了。

  他張了張嘴,想跟身邊的工作人員說句話。

  沒說出來。

  他低下頭,眼淚砸在鞋面上。

  有人記得。

  十九年了,他每天早上給碑擦灰,每天傍晚鎖門的時候在心裡念一句「明天見」。

  他一直怕,怕有一天,這地方只剩他一個人來。

  今晚,全城都來了。

  「爺爺。」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腿邊傳來。

  老趙低頭。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穿著碎花棉襖,懷裡抱著一束快跟她一樣高的白菊花。

  她仰著腦袋,眼睛又大又亮。

  

  「我媽媽說,把花放在碑前面就好了,可是我夠不到。」

  老趙蹲下來,接過花。

  手在抖。

  「爺爺幫你放。」

  他把花放在碑座下方,擺得整整齊齊。

  小女孩歪著頭看了一會兒,突然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也放在花旁邊。

  「這個也給他們。」

  小女孩的媽媽站在後面,捂著嘴,肩膀一直在抖。

  老趙的膝蓋跪在了石板上。

  不是給誰跪的。

  是腿軟了。

  甬道中間,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被兒子攙扶著,走得極慢。

  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枚生了銅綠的紀念章。

  他停在甬道正中間,看著兩側密密麻麻的燭光。

  「爸,歇會兒。」

  「不歇。」

  老人抬起頭。

  「你太爺爺在底下站了一百年都沒歇,我走三百米路,歇什麼?」

  兒子不說話了,扶著他繼續往前。

  經過一對年輕情侶身邊的時候,女孩正把一瓶二鍋頭擺在路邊的花叢里。

  男孩蹲在旁邊用打火機點蠟燭,風太大,點了三次。

  「用手擋著。」女孩說。

  兩個人一起伸手擋風。

  火苗立住了。

  男孩站起來,揉了揉鼻子。

  「我以前覺得,和平年代離打仗挺遠的。」

  女孩沒接話。

  「原來不遠。」男孩盯著那簇燭光。「就在腳底下。」

  黃蕾舉著話筒,走過甬道。

  鏡頭掃過一張張臉。

  有哭的,有沉默的,有閉著眼合掌的。

  一個穿校服的高中男生,把自己的紅圍巾取下來,系在碑旁邊的松樹枝上。

  旁邊的同學問他:「你不冷嗎?」

  「他們冷了一百年了。」


  男生說完,把手插進兜里,縮著脖子往人群里走。

  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三千萬。

  彈幕不再是文字。

  是一條條的白色蠟燭emoji。

  密密麻麻,從下往上涌。

  中間偶爾穿插著幾條文字。

  【我在哈爾濱,過不去,有沒有金陵的朋友,幫我在碑前放一束花,錢我轉。】

  【我在成都,誰幫我點根蠟燭,求了。】

  【人在海外,我媽今晚在家哭了一個小時,她說她爺爺也是那年沒的,誰幫我們一家放束花,費用不是問題。】

  【金陵本地人,已經去了,你們的花我包了,把名字發給我,我寫在紙條上壓在花底下,讓他們知道,不止金陵人記得。】

  【好,我叫張偉,河南洛陽的,我太姥爺叫張守義,三八年沒的。】

  【我叫李雪,遼寧大連,替我跟他們說一聲,謝謝。】

  【劉坤,甘肅天水,什麼都不用說,放一束花就行。】

  名字一條接一條冒出來。

  從黑龍江到海南島,從新疆到福建。

  每一條都有一個名字,一個籍貫。

  有的附了一句話,有的什麼都沒說。

  彈幕刷了一整屏。

  全是名字。

  紫金山北麓上空。

  凡人看不見的維度里。

  高凱和阿寧並肩站在虛空中。

  腳下,是鋪滿紫金山的燭火。

  連成一片,像一座倒扣在大地上的星河。

  阿寧穿著杏黃色法衣,頭上的祥雲簪散著柔和的金光。

  她盯著下面的人群。

  一顆,兩顆,三顆。

  每一盞燭火、每一束白菊、每一個彎下腰放花的人,身上都會飄出一縷極淡的金色光絲。

  光絲匯聚,從四面八方湧向他們兩人腳下。

  願力。

  萬民自發的敬意凝成的願力。

  阿寧伸出手,接住一縷光絲。

  光絲穿過指尖,暖得燙手。

  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悲傷。

  「他們記得。」阿寧的聲音在抖。

  高凱站在旁邊。

  神袍獵獵,玉帶無風自動。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阿寧的手。

  掌心收緊。

  他低下頭,看著山腳下那個抱著白菊、夠不到碑座的小女孩。

  看著那個穿中山裝拄拐杖的老人。

  看著那個把紅圍巾系在松樹上的男生。

  看著那些從全國各地發來名字的彈幕,雖然他看不見彈幕,但每一縷願力上,都刻著一個人的心意。

  他看得見。

  「一百年。」

  高凱開口,嗓音沙啞。

  「值了。」

  阿寧靠在他肩上,淚流滿面,卻笑了。



  願力灌入神位,根基瘋長。

  今夜之後,紫金山北麓的土地正神,將是整個金陵城氣運最穩固的基石。

  ……

  同一時刻。

  三千里外。

  青海,星宿海。

  海拔四千五百米。

  黃河的源頭。

  夜風呼嘯,溫度低到呼出的氣瞬間結成白霧。

  一個穿素色道袍的身影,懸停在黃河源頭的正上方。

  腳下是翻湧的濁黃水面。

  水流看著平緩,但水底傳來的轟鳴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地殼深處不斷撞擊。

  陳時渡負手而立。

  道袍被高原的狂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低下頭。

  目光穿透渾濁的河水,穿透河床,穿透千米厚的岩層。

  PS:今天早點更新,謝謝大家喜歡,求求小禮物,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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