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367章 第八重聘禮,星河落凡間

第367章 第八重聘禮,星河落凡間

2026-10-16 08:20:27 作者: 阿思兒

  五雷院長老這一嗓子吼出去,藏經閣的房梁跟著嗡嗡作響。

  玄默真人手裡的拂塵掃過案頭的殘卷,差點被這嗓音震聾耳朵。

  「嚎喪啊!祖師爺的牌位都要被你震散架了!」

  五雷院長老根本不搭茬。

  他連滾帶爬從半人高的書堆里鑽出來,道冠歪在腦後,灰頭土臉,手裡攥著一卷破破爛爛的獸皮。

  三兩步衝到青玉案前。

  啪。

  獸皮重重拍在桌面上。

  其他幾個老道士立刻湊上前,十幾顆腦袋擠在一起,伸長了脖子。

  「天師,您掌掌眼!」

  五雷院長老喘著粗氣,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手指點在粗糙的皮面上。

  「《太虛錄》附卷里夾著的殘頁,絕對合您的心意!」

  陳時渡眼皮微抬。

  視線落在皮面上。

  上面沒有深奧的符文,也沒有殺伐的陣法,只用極細的金粉勾勒著一條飄帶的輪廓。金粉歷經歲月,邊緣已經暗淡剝落大半。

  「一條破布?」

  清虛湊在最前面,撇了撇嘴。

  

  「老五,你腦子裡裝的豆渣?第八重聘禮送條布條子?祁家那幫孫子知道了,能在江城擺三天流水席笑話咱們太清宮。」

  「你懂個屁!」

  五雷院長老一巴掌推開清虛的腦袋。

  「這叫『織星綾』!三千年前,第三代天師道侶飛升前留下的私人物件。」

  他把獸皮往燈影下扯了扯。

  「古籍上寫得明明白白,這東西非金非玉,是用極北之地的夜空極光,混著天外落下的隕星內核,抽絲剝繭,織了整整一百年才弄出來的!」

  金籙院首座扶了下老花鏡,眉頭擰出死結。

  「極光和星核?那它能擋雷劫?還是能困住大妖?」

  五雷院長老翻了個大白眼。

  「擋個屁的雷劫!它就是一條披帛,女修掛在胳膊上當首飾用的!」

  周圍的老道士全炸了鍋。

  「沒法力你拿出來顯擺什麼!」

  「老五你嫌命長存心搗亂!」

  「閉嘴!」

  五雷院長老急眼了,指著皮面下方的幾行蠅頭小楷。

  「自己看!這東西雖然不能砸死人,但它能『改天象』!」

  他清了清乾澀的喉嚨,指尖順著字跡往下劃拉。

  「此物若由女子披於肩上,只需一絲生氣牽引,哪怕外頭是狂風暴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方圓百里之內的夜空也會被強行撥開。」

  「漫天星河,倒懸頭頂。」

  「它能把真正的星空拉下來。人在哪,星河就在哪。不僅能看,那星辰墜落的流光還會繞著人打轉。伸手接住流星的虛影,落在掌心,當場就能開出霜花來。」

  五雷院長老聲音越喊越大,乾癟的眼窩裡放著光。

  「還有更絕的!這綾緞揮動的時候,能帶出極光。紅的、藍的、紫的,滿天都是彩綢子飛。什麼叫好看?這就叫好看!凡間放的那些煙花跟這一比,連個炮仗灰都算不上!」

  藏經閣里安靜了。

  穿堂風順著窗欞吹進來,捲起地上的幾片碎紙屑。

  老道士們大眼瞪小眼,面色極為精彩。

  這物件在他們這群修道之人眼裡,簡直是浪費天材地寶的破爛。耗費百年功夫,就為了弄個能招星星的飄帶?

  清虛咽了口唾沫,砸吧兩下嘴。

  「這東西除了好看,真是一無是處。」

  他揉了揉下巴。

  「不過天師剛才要的,好像就是這種一無是處的玩意兒。」

  玄默真人一拍大腿。

  「對!天師發了話,不能全是殺伐之氣!哪個姑娘家不喜歡漫天星星繞著自己轉?這叫什麼來著……浪漫!這織星綾,用在這裡正合適!」

  陳時渡沒有理會老道士們的咋呼。


  安靜地立在案前。

  深邃的目光凝視著那幅粗糙的圖樣。

  耳邊聽不到藏經閣里的吵鬧,腦海里取而代之的,是夏夜深山裡的蟲鳴。

  思緒被扯回了三年前。

  西南大山深處。

  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

  小山村裡的變壓器燒了,四周黑得沒有一絲光亮。

  他和沈念清並肩坐在老屋的泥瓦屋頂上。

  那天沈念清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頭髮隨意用一根皮筋挽在腦後。

  身上沒有江城名媛的精緻,也沒有沈氏總裁的凌厲。

  山裡的夜空,銀河橫跨天際,亮得驚人。

  陳時渡偏過頭。

  目光落在了沈念清仰著的側臉上。

  平時那雙總是古井無波、清冷到骨子裡的眸子,在那一晚,倒映著整片璀璨的星空。

  她沒有發出聲音。

  但眼底的光彩是滿的。

  眉梢微微揚起,嘴角留著一抹極淺、極柔和的弧度。

  那份壓抑在心底的歡喜,順著眼角眉梢一點點溢了出來。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半空虛虛抓了一下。

  像個沒長大的小女孩。

  「真好看。」

  她當時的聲音很輕,風一吹就散了。

  「要是能把這片星星帶回江城就好了,那裡的夜空,只有樓宇的霓虹,看不見這些。」

  陳時渡當時沒搭腔。

  他只是坐在旁邊,看著她抓空的手。

  思緒抽回。

  陳時渡站在青玉案前,右手抬起,大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腕上那根泛白的紅繩。

  粗糲的指腹蹭過細軟的紅線。

  眼底那口常年化不開的幽深古井,盪開了一層極淡的水色。

  他嘴角的肌肉微微牽扯。

  一個極不明顯的笑容,在他冷硬的臉部線條上化開。

  「好。」

  陳時渡嗓音低沉,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

  「就這件。」

  玄默真人如釋重負,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總算把這最難搞的聘禮敲定了。

  「妥了!」

  玄默真人轉身,精神大振,衝著其他長老揮動袍袖。

  「老五這次立了頭功!既然定下來了,這織星綾現在供在哪個法庫?紫府的地下密室,還是金籙院的千機閣?」

  他一邊挽起袖子一邊催促。

  「趕緊派人去請出來!這東西存放了三千年,估計靈性有點乾涸,老夫親自帶人,用三清真氣給它溫養兩天,裝匣子的木料也得換,去劈一塊南海的沉水香木,這才配得上星河的氣派!」

  「老五,你愣著幹嘛!」

  清虛拿手肘重重撞了一下五雷院長老。

  「鑰匙都在玄默師兄腰帶上掛著,你倒是報個地名!別跟塊木頭杵在這兒擋道。」

  五雷院長老沒接話。

  他整個人保持著剛才炫耀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的手正把那捲殘破的獸皮翻到背面,眼睛眯成一條縫,盯著皮面背後的幾行螞蟻大小的批註。

  手指頭一點點順著那幾行字往下挪。

  每挪一寸,他臉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到最後,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白得跟刷了牆皮一樣。

  大殿裡的氣氛不對勁了。

  其他幾個長老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住,察覺出了異常。

  「老五?」

  玄默真人皺起眉頭,往前逼近一步。

  「出岔子了?庫房漏水,把綾子泡爛了?」

  五雷院長老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兩圈。

  他抬起頭。

  平時脾氣最火爆、罵起人來聲若洪鐘的小老頭,嘴唇直哆嗦,手裡的獸皮在半空中打著擺子。


  「不……不是泡爛了……」

  他咽了口乾沫,聲音沙啞得像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這……這件寶物……」

  清虛急了,一把薅住他的領口。

  「寶物怎麼了!你倒是放個響屁!」

  五雷院長老哭喪著臉,視線越過清虛,怯生生看向青玉案後的陳時渡。

  「這寶物不在咱們太清宮的庫房裡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