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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太清令至南華峰,強開死關驚道骨

2026-10-16 08:20:35 作者: 阿思兒

  千餘里外,南華派主峰前。

  迎客坪上的積水剛被掃出一半,青石板反著鉛灰色的天光。

  巡山值守的值客道人正握著竹掃帚撣水,眼皮冷不丁狂跳兩下,抬頭便瞧見半空中一團混雜著火光的青氣橫撞過來,砸得護山陣法泛起層層波紋。

  「南華派當值的,出來接駕!」

  粗啞的大嗓門在半空炸開,來人連雲頭都沒落穩,布鞋直接踩在還沒幹透的水泊里,濺了值客道人一身泥水點子。

  清虛抹了把腦門上的汗,道袍下擺被山風扯得卷在膝蓋上。

  懷裡緊緊摟著那個褪色的黃布包袱,腳底下沒停,三兩步跨上石階。

  值客道人手裡的竹掃帚啪嗒掉在地上,嗓音打顫。

  「太……太清宮清虛長老?您老人家怎麼從西邊天上掉下來了?」

  「少廢話,把嘴合上!」

  清虛伸出髒兮兮的手指頭在值客道人胸口戳了一下。

  「清玄那個老牛鼻子在哪?後山餵鶴呢還是在丹房蹲坑?趕緊讓他滾出來!」

  值客道人被他搡得連退兩步,後背撞在山門石柱上,哪敢怠慢,扯開嗓子往門樓里喊,

  「快敲靜鍾!太清宮來人了!」

  半盞茶的功夫都不到,三聲鐘鳴把整座南華峰的晨霧震得散了大半。

  正殿厚重的柏木大門轟然敞開,南華派掌教清玄真人帶著四名紫袍執事快步迎出台階。

  清玄鬍鬚花白,手裡那柄白玉柄的拂塵還沾著早課的檀香灰,鞋底踩得石板咚咚作響,老臉上寫滿了疑竇。

  「師兄,你這是遭了哪門子天劫?」

  清玄跨過門檻,上下掃量著清虛那件滿是污泥的道袍,眉頭擰得死緊。

  「前幾日聽聞江城那邊動靜不小,你不在太清宮給天師護法,跑到我這南華山撒什麼潑?」

  清虛沒接茬,一把扯住清玄的寬袖子,拽著他就往殿裡走。

  「進屋說!別在這喝西北風,老夫腿肚子現在還轉筋呢!」

  清玄被他扯得一個踉蹌,身後的執事想上前阻攔,被清玄抬手壓下。

  進了正殿,兩個老道站在祖師像前,清玄讓人端上來的雨前茶還冒著白煙,清虛看都沒看一眼。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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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虛把懷裡的布包袱重重摔在紫檀供案上,案頭擺著的銅香爐被震得一歪。

  「六道五雷誅邪符,三道太乙神霄篆。」

  清虛指著布包,喘著粗氣,眼睛直勾勾盯著清玄的臉。

  「天師手書,硃砂摻了雷池水,別驗了,假不了你,東西歸南華派,你後山那竿『定虛悟道竹』,向陽那側生了九個節的青嫩竹心,給老夫切下來。」

  大殿裡伺候的幾個道童聽得倒抽一口冷氣。

  定虛竹心!

  那是南華派立宗三百年傳下來的護道靈根,三年才抽一寸嫩芽,專給破大境的長老護持心神用的。

  清玄臉上的肉狠狠抖了抖,拂塵啪地甩在小臂上。

  「師兄,你瘋了還是天師瘋了?拿這等通天的符篆換我後山的竹心?那竹子通著南華地脈,割了竹心,三年之內整座後山都聚不起道韻!」

  「天師沒瘋,老夫也沒瘋!」

  清虛往前壓了一步,身上那股子常年混跡市井的賴皮勁兒散得乾乾淨淨,眼底泛著紅血絲。

  「天師大婚在即,這是第八重聘禮要用的主料,換不換,給句痛快話!你要是嫌少,老夫把腰帶上這枚三天門的佩劍也押給你!」

  清玄看著供案上散發著純陽雷勁的符包,喉頭乾咽了兩下。

  這幾張符,是南華派求了整整十年的東西,有了它們,後山那條躁動了幾十年的陰煞脈絡能被徹底壓服。

  誘惑太大了,大到他這個一派掌教根本說不出拒絕的字眼。

  「換……換是能換。」

  清玄長嘆一聲,語氣弱了下去,眼神卻閃爍起來,身子往後退了半步。

  清虛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老皮攥著老皮,力道大得嚇人。


  「能換就去砍!磨蹭什麼呢?」

  清玄苦著一張老臉,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執事,嘴唇張了張,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師兄,不是老道捨不得……是那竿竹子,現在動不得。」

  清虛的眉毛倒豎起來,眼裡凶光畢露。

  「怎麼個動不得?有大妖盤著,還是你們祖師爺顯靈把它抱懷裡了?」

  「是廣元師弟!」

  清玄急得直跺腳,拂塵在半空亂晃。

  「廣元卡在金丹大圓滿整整四十年了!壽元就剩最後兩年!三個月前他心血來潮,把整竿定虛悟道竹連根挪進了後山的『斷塵洞』,人在洞裡布了鎖靈大陣,借著那竹心散發出來的先天乙木靈氣,在裡面閉死關沖元嬰!」

  清虛愣了片刻,隨即臉色黑沉如鐵。

  「閉關多長時間了?」

  「整整九十天!」

  清玄豎起三根手指,老淚都快擠出來了。

  「死關啊!斷塵洞的斷龍石是三萬斤天外玄鐵鑄的,他在裡頭封了死絕大陣,不到破境或者咽氣,根本出不來!老道若是強行破門,不僅靈氣倒灌會要了他的命,那竿竹子在陣法自爆底下也保不住!」

  「三個月……」

  清虛鬆開手,在原地轉了兩個圈子,靴底在金磚上磨得吱吱響。

  「出來得什麼時候?」

  「這誰說得准?」

  清玄兩手一攤。

  「可能明日靈光一閃成了,也可能……在裡頭坐化三年五載!老道總不能為了換符,去掀自家師弟的棺材板吧?」

  「去你娘的坐化!」

  清虛猛地轉過身,身板繃得筆直,頭頂的混元道冠都在發顫。

  「兩日之後,天音閣九韶殿開閣!天下道門和俗世豪門全在聽音台底下候著!天師要在那時辰前把聘禮送進沈小姐手裡!」

  他一步跨到清玄鼻尖前,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你師弟的命是命,天師的臉面就不是臉面?太清宮的規矩就能耽誤?少在這給老夫哭喪,帶路!去斷塵洞!」

  清玄被他吼得心驚肉跳。

  「師兄,你去了也沒用,那是死絕……」

  「少廢話!走!」

  清虛一把薅住清玄的衣領子,硬扯著這位一派掌教大步跨出偏殿大門。

  兩人一路風風火火撞向後山峽谷,幾個執事跟在屁股後頭,道袍被樹枝颳得刺啦作響,連呼帶喘。

  越往深處走,地勢越險,陰風從兩壁刀削般的崖縫裡灌出來,冷得刺骨。

  峽谷盡頭,一方厚重森嚴的黑色玄鐵巨石嵌在山壁中央,石縫被澆鑄了鉛汁,密不透風。

  巨石正上方刻著三個朱紅大字:斷塵洞。

  清虛停在巨石前三丈遠的地方,鬆開清玄的領子。

  眯起渾濁的眼睛,聳了聳鼻尖,深吸了一口氣,感應著鐵門背後那股微弱到極點的生機與道韻。

  片刻後,清虛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軀一點點拔直,破舊道袍下的枯瘦筋骨發出噼啪爆響,周身原本收斂的氣機如山洪破閘般洶湧而起,逼得身旁的清玄連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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