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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十指裁星漢,綾成動乾坤

2026-10-18 12:13:50 作者: 阿思兒

  兩道指芒在半空划過,切入那團翻騰的光液。

  殿內爆出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星煞被指力生生剖開,五色流光順著陳時渡的指縫四下亂濺,把青玉案的四角削平了寸許。

  屋頂破洞灌進來的穿堂風吹得案上的經卷亂飛。

  清虛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星屑,皮肉被燎得生疼。

  「天師,這生絲吃不住狂暴的煞氣!」

  他手腕發抖,指著那懸在空中的定虛竹絲。

  「乙木生氣太嫩,剛挨上星光就要焦了!」

  陳時渡沒應聲。

  他左腕上的舊紅繩微微繃緊,掌心向前虛按。

  「定。」

  

  一個字吐出來。

  懸在空中的竹絲猛地頓住,表面泛起一層極薄的灰白道光。

  太上清靜之意順著指尖延展出去,把整根青嫩的絲線裹得嚴嚴實實。

  暴躁的星光撞在道光上,發出一連串密集的悶響,卻沒能將那纖細的絲線震斷半根。

  五雷院長老踩著滿地碎瓦片湊前半步,兩手護在胸口。

  「這……這是純陽真氣化作的『先天胎衣』?」

  老道吸了口涼氣,花白的鬍鬚被氣流吹得直往鼻孔里鑽。

  「拿自身元神去護住死物?天師,神識分岔容易遭反噬!」

  「金籙,冷玉。」

  陳時渡根本沒接他的話茬,眼神平穩,甚至沒眨一下。

  金籙院首座跨出一步,從袖裡扯出裹著符紙的玉髓。

  「在!」

  「碎成粉,合著絳紅玄砂撒。」

  「碎……碎了?」

  金籙院首座喉頭梗了一下。

  「這是天師府洗髓池八百年的老底子……」

  「碎。」

  陳時渡右手法訣一變。

  那塊拳頭大的冷玉靈髓自行脫開符紙,飛入半空。

  指尖在虛空連點三下。

  砰!

  幽藍色的玉石在狂暴的壓力下被碾成了白霜般的細粉,洋洋灑灑,正落在那團被壓服的星光正中央。

  極寒與極熱在這一瞬撞在了一起。

  白色的水汽從半空升騰起來,帶著刺鼻的焦糊味。

  靜室里的牆皮被熱浪烘烤得大片脫落,露出裡頭的灰磚。

  清虛被逼得退到門檻邊,腳後跟碰翻了剛才摔碎的陶碗。

  「瘋了……全真派的雲錦絲經不住這麼折騰!」

  老道扯著破鑼嗓子喊。

  「天師,那是春雨洗過的絲,見水汽就發皺,全毀了!」

  「清虛。」

  陳時渡頭也不回。

  「老道在!」

  「把你懷裡那塊南海沉香木扔過來。」

  清虛愣了一下,趕緊從懷裡摸出那塊原本打算用來做匣子的木料,雙手拋出。

  木料還沒落地,就被一道無形氣刃劈成四截。

  落入陳時渡掌心。

  他的手很穩。

  十指在半空快速穿梭,指影密得拉出了殘影。

  四塊沉水香木被當場震成木絲,與全真一脈的百花雲錦絲死死絞在了一處。

  借著沉香木的厚重油性,水汽被生生擋在三寸之外。

  雲錦絲不僅沒皺,反而借著高溫,將南華派的竹心、閣皂山的玄砂、還有那碾碎的靈髓粉末,一層層吃進了纖維里。

  五雷院長老兩腿有些發軟,扶著身旁的朱紅柱子。

  「抽絲、合股、絞線、固形……」

  他乾癟的眼皮狂跳不止,自言自語。

  「他一個人在同時演練四門失傳的秘術?這怎麼可能……」

  「別廢話了!」

  金籙院首座咬著牙,死死盯著那團光暈。


  「看天師的手法!」

  陳時渡的面色透出一種冷玉般的白。

  額角滲出幾顆細汗,剛浮出來就被周遭的高溫蒸發成了白氣。

  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道袍被氣流撕扯得獵獵作響,領口處甚至被流火燎出了幾個黑點。

  但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像是一尊扎進深山的石佛。

  沒有任何多餘的晃動。

  「織。」

  低沉的音節再次迴蕩在破敗的殿堂內。

  半空中的光暈變了形狀。

  不再是混亂的一團,而是被十根指頭牽引著,拉出了一條三丈長、兩指寬的織物雛形。

  玄默真人拼命帶回來的星光被強行壓進了經緯線里。

  每穿插一寸,屋子裡就響起一聲微弱的雷鳴。

  那是天外星辰在抗拒凡鐵的束縛。

  「咔嚓!」

  陳時渡右手食指的指甲蓋突然崩裂開一道細紋。

  一滴鮮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血珠剛離開皮肉,直接被那條尚未成型的長綾吸了進去。

  「天師收手!」

  五雷院長老大驚失色,往前撲了半步。

  「器物飲了本命精血,那是認主的徵兆!沈家小姐只是個凡人,沾了天師血的法器,凡胎肉體拿在手裡會被煞氣吸乾生機!」

  陳時渡眉頭微擰,右手在虛空中猛然一抖。

  「斷。」

  血氣被他以極其蠻橫的法力硬生生逼了出來,在半空化作一蓬青煙。

  緊接著,他抬起左手,解下了手腕上那根舊紅繩。

  清虛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是……那是沈小姐當年給您的東西!」

  「拿來合線。」

  陳時渡淡淡開口。

  舊紅繩已經褪色發白,在他指尖繞了一圈,隨後投入了那片璀璨的星芒之中。

  原本躁動不安的星煞,在碰觸到這根普通紅繩的剎那,不可思議地沉寂了下去。

  像是一頭狂暴的野獸忽然聞到了熟悉的氣味,所有的凶戾都在這一刻收斂乾淨。

  整座後殿的氣息變了。

  暴風雨般的煞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柔和與浩大。

  光線不再刺眼。

  原本五色雜陳的光流,漸漸沉澱為一種深邃的青黑色,上面浮動著細碎明亮的銀色光斑,真如將盛夏深山裡的夜空剪下了一截。

  金籙院首座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失神地看著那條飄在半空的長綾。

  「成了……真讓他織出來了……」

  老道眼眶發紅,手撐著冰涼的石板地。

  「三千年前的織星綾……居然真的重現人間了……」

  殿外的風突然停了。

  破損的屋頂上方,厚重的烏雲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無聲無息地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黎明前的夜空清澈如洗。

  太清宮上方的蒼穹,竟詭異地浮現出白日星現的奇景,北斗七星的光芒明亮得透過屋頂照在了案几上。

  陳時渡收回雙手。

  伸手在半空中一招。

  那條流轉著漫天星芒的長綾順從地飄落下來,輕輕搭在他的小臂上。

  觸感非絲非玉,帶著一股深山夏夜特有的微涼。

  清虛連滾帶爬地跑過來,顫巍巍伸出手想摸,又在半途猛地縮了回去。

  「天……天師,這東西……成了?」

  陳時渡低頭看了一眼臂彎里的長綾。

  青黑色的綾緞上,每一道紋理都在微微律動,宛如活物。

  微風拂過,綾緞邊角泛起淡淡的極光彩暈,將他冷硬的面部線條映照得柔和了幾分。

  「成了。」

  陳時渡輕聲吐出兩個字。

  轉過身,將那條凝聚了三山五嶽至寶的長綾,整整齊齊摺疊起來。


  放入了案几上那個剛剛雕琢好的沉水香木長匣之中。

  「啪嗒。」

  木匣合攏,將漫天星華盡數封入其中。

  靜室里終於恢復了凡間的昏暗。

  只剩下長明燈里快要燃盡的燈芯,還在微弱地跳動著。

  五雷院長老從柱子旁走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天師,時辰差不多了。」

  老道士抬頭看了一眼殿外發白的天色,聲音有些啞。

  「天音閣那邊,各派的飛舟和俗世的豪車,怕是已經把雲城塞滿了。」

  「九韶殿的石門,辰時三刻就要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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