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連海當眾宣旨,然後將手中的聖旨鄭重交給蕭長齊。
「蕭二公子,這可是天大的恩典,滿朝文武都看著呢。」
蕭長齊連連點頭,順手從袖口摸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周連海手裡。
「有勞周公公跑這一趟,草民一定盡心盡力,不負聖上所託。」
周連海捏了捏荷包的重量,臉上的笑出的褶子像朵雛菊。
「二公子是個明白人,咱家還要回去當差,就不多留了。」
打發走周連海,蕭長齊大步走到沈驚雀面前。
還沒等沈驚雀反應過來,他雙手一伸,竟是直接卡著咯吱窩把她端了起來。
沈驚雀雙腳瞬間懸空,在半空中像個撲棱蛾子一樣胡亂撲騰。
「二哥哥你幹嘛,快放我下來!」
蕭長齊把沈驚雀端著轉了一圈,然後穩穩放在地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雀兒啊,你可真是神童啊!」
昨日沈驚雀回來就把這「強扣帳本」的主意說了。
兄弟三人都覺得這招夠毒,但極難實現。
誰能想到,今天就直接等來了聖旨!
沈驚雀理了理被弄亂的衣領,雙手抱胸。
「二哥哥別光顧著高興,這差事可是個燙手山芋。」
「你拿著聖旨去錢莊劃帳,得罪的是滿朝權貴,一路上肯定不太平。」
蕭長齊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怕什麼,有皇上的聖旨在手,王大人還拿著尚方寶劍,誰敢造次!」
說著,他絮絮叨叨的朝門外走去。
「我這會兒就先去錢莊調帳本去,還有許多事要籌備呢!」
沈驚雀回到議事廳,見蕭長庚正在低聲吩咐玄七。
「去暗衛營挑五十個身手最好的,到時候全都換上尋常家丁的服飾,和二公子一起出行。」
玄七抱拳領命,剛要退下,旁邊突然竄出一個高大的人影。
秦烈像只急躁的大型犬,一把擠開玄七,湊到蕭長庚面前。
「大哥,你既然派了暗衛,那也不差我一個吧。」
他兩眼放光,急切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也換上家丁的衣服一起去,保證誰也認不出我來。」
蕭長庚斜睨了他一眼,「少去添亂。」
秦烈急了,「怎麼叫添亂呢,我可是能在萬軍中取敵將首級的。」
「這一路上萬一遇到流寇山匪,我一個人能打他們一百個!」
蕭長庚嘖了一聲,抬手在他頭上就是一個爆栗。
「你那套大開大合武功路數,一出手就會暴露身份。」
「如今朝中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公主府,你是想坐實了我們有不臣之心嗎。」
秦烈捂著頭,一張臉憋得通紅。
話音未落,他迎面一掌朝蕭長庚肩膀劈了過去。
蕭長庚身形往後一縱,整個人如同一隻黑色的雨燕,輕巧地落在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他抬眼看著秦烈,勾了勾手指。
「要打來院子裡打,別砸了議事廳里的東西。」
秦烈大吼一聲,像頭被激怒的猛虎一樣沖了上去。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沈驚雀站在廊下,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呵,這就是傳說中的男人至死是少年麼。」
她懶得搭理這兩個武痴,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院子裡,她悄悄順著遊廊溜了出去。
現在二哥的官方身份搞定了,她也該去辦自己的正事了。
沈驚雀一路摸到了蕭長庚的影竹園。
這裡平時除了玄七,根本沒人敢隨便靠近。
她輕車熟路地推開書房的門,像只靈巧的貓一樣鑽了進去。
書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沈驚雀走到書案前,開始在堆積如山的公文里翻找,很快就找到了一張蕭長庚隨手寫的字帖。
筆鋒凌厲,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沈驚雀把字帖折好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然後做賊心虛般四下張望了一番,躡手躡腳地推開門挪了出去。
剛走到廊下,一個黑影倒掛金鉤,從房檐上垂了下來,正好跟她來了個臉對臉。
「啊嗚——!」
沈驚雀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然後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巴。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地僵持。
她鬆開手,齜牙咧嘴的罵道:「天九,你要嚇死我啊!」
天九清澈的眼睛無辜地眨巴著,「小小姐為何要偷大公子的字帖?」
沈驚雀臉頰一熱,氣急敗壞地瞪圓了眼睛。
「什麼叫偷,讀書人的事能叫偷嗎。」
她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我這是仰慕大哥哥的書法,拿回去臨摹練字的。」
天九歪了歪腦袋,思考了片刻,「那小小姐為何要鬼鬼祟祟的,像做賊一樣。」
沈驚雀被噎住了,惱羞成怒地跺了跺腳,「誰做賊了,我這是怕打擾他。」
她湊近天九,眼神變得危險起來,「我問你,大哥哥是不是把你指派給我當專屬暗衛了。」
天九點點頭,「是,大公子說以後我只聽小小姐的。」
沈驚雀滿意地打了個響指,「那不就結了,既然你現在是我的人,主子做事你少問。」
「把嘴給我閉嚴實了,今天在這沒見過我,聽見沒。」
天九猶豫了一下,似乎在衡量大公子和新主子之間的分量。
最終他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了。」
沈驚雀鬆了一口氣,揮了揮手,「行了,你繼續上去掛著吧。」
天九也不廢話,雙腿微微一曲,整個人如同沒有重量一般,再次隱沒在屋檐的陰影里。
沈驚雀摸了摸懷裡的字帖,嘴角翹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
次日下午,岐山書院的放課鐘聲剛剛敲響。
沈驚雀就把賀蘭青從座位上拽了起來,一路拖到了學舍後頭最偏僻的角落。
「雀兒,你……你這般火急火燎的,要做什麼。」
沈驚雀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周圍沒人,這才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那張字帖。
她像獻寶一樣拍在旁邊的桌上,壓低聲音。
「青青啊,你幫我看看,這字跡你能不能仿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