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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挑釁

2026-10-18 14:28:52 作者: 冰淇淋蘸薯條

  在得知對手是方越鳴後,幾人越發緊鑼密鼓的籌備起來。

  這一日,四人在後山鶴鳴亭演練。

  沈驚雀裹著毛領斗篷,摸著下巴琢磨。

  「方越鳴開篇必定先扣帽子。」

  她抬眼看向石桌對面的沈停雲,「姐姐,倘若他問你『婦人離內闈而爭明堂,何以安宅院?』你當如何接?」

  沈停雲深吸了一口氣,脊背挺得筆直,朗聲開口。

  「我便答:『國無定安,何以論宅?昔日北狄犯邊,將士浴血,內宅婦人織布運糧、安頓流民,算不算安宅?既食朝廷之祿,心懷天下之憂,何分內外?』」

  坐在一旁的蕭景姝蹙眉反駁道:「你這一句『心懷天下』落在那些夫子耳朵里,就是狂妄悖逆。他們會藉機指責你心浮氣躁、不守本分,反倒落人口實。」

  徐挽纓坐沒坐相,單腳踩在石凳邊緣,正拿著一把短刀削蘋果。

  她聞言頭也不抬地哼道:「這些老頭占了便宜就說是祖制,吃了虧就說是天數,橫豎規矩全由他們寫!」

  幾人正垂頭思考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來人顯然沒打算掩藏行跡,靴底踩在枯葉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還故意一下比一下用力。

  沈驚雀側過身瞧去。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穿湖藍織錦長衫的少年,正是那日在經學堂上大放厥詞的孫尚。

  跟在他左側的是戶部侍郎家的庶子陸宇,生著一張刻薄的馬臉,右側則是個身材滾圓的小胖子,趙家旁支的次子趙赫。

  當初趙珩膝下空虛,趙家族老曾私下盤算著將這小胖子過繼到長房名下繼承爵位。

  誰知後來杜月蓉爭氣生了個大胖小子,趙赫的世子美夢當場落空,因此在暗地裡,他對沈停雲這個繼室帶來的大姑娘也是橫挑鼻子豎挑眼。

  三人一步三晃地跨進鶴鳴亭,孫尚下巴昂得老高,眼神從亭中四個姑娘臉上挨個颳了一圈,陰陽怪氣地笑開了。

  「哎喲,老遠就聽見這亭子裡嘰嘰喳喳的,還當是哪裡的喜鵲在叫呢。」

  陸宇斜斜睨著沈驚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原來是幾位名動書院的才女啊?聽說你們要與方教習論學,這下可要讓咱們見識見識,這岐山書院的女郎是如何準備『舌戰群儒』的。」

  趙赫挪了挪滾圓的身子,擠到石桌前頭,一雙綠豆眼上下打量著沈停雲。

  「沈姑娘如今當真不同凡響了,這麼快就急著拋頭露面,給底下那個吃奶的弟弟掙前程了?」

  沈停雲面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頭微微垂下去。

  如今她在府中境況不錯,但面對正兒八經的趙家子弟,她還是有點骨子裡的自卑。

  徐挽纓的長眉立時挑了起來,「噌」的一聲站起身,挽起袖子就要往前沖。

  「滿嘴噴糞的東西,皮癢了是不是?本姑娘今日就替你松松骨頭!」

  

  沈驚雀動作極快,反手一把攥住了徐挽纓的手腕。

  她面上卻沒有顯露半點怒意,只是借著身體遮擋,輕輕在徐挽纓手背上捏了一把,示意她莫動。

  孫尚見沈驚雀阻攔,愈發覺得對方是怕了,當下輕蔑地笑出了聲。

  「徐姑娘何必動粗?不過也難怪,你們連拋頭露面同男子爭辯這種不知羞恥的事都敢做,哪還懂得什麼閨儀?」

  他說著,視線轉回沈驚雀臉上,語氣里的嘲弄幾乎要溢出來。

  「江陵郡主,我看這群人里最有腦子的還是你,跟你說句交心的話,你們仗著長公主府在朝堂上的威風,在書院裡胡鬧一陣也就罷了。

  真到了論道台上,只怕方教習一張口,你們當場被駁得痛哭流涕。」

  「到時候丟的可是你們自己的臉面!」

  「放肆!」蕭景姝怒喝出聲,指著孫尚臉的手指直抖:「你竟敢編排長公主,我看你是活膩了!」

  誰料幾人大概是看這「王慧雲」不是京城的貴女,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不接她的話。

  陸宇更是在一旁陰惻惻地搭腔:「孫兄說得對極了,女子天生心胸狹窄,見識短淺,本就該在後宅相夫教子。

  成日裡想著跟男人平起平坐,真當自己是救世菩薩了?


  這種野心勃勃做派若是傳揚出去,滿京城的世家大族,往後誰敢明媒正娶你們進門?」

  沈驚雀心中冷笑。

  這幾個草包肚子裡的墨水加起來沒半碗,話術倒是背得爛熟。

  明擺著是奉了某些人的意,專程跑來挑釁,順便試探她們的應對之法。

  要是真跟他們當場對罵,不僅落個潑婦的名聲,搞不好說漏嘴被他們抓到什麼把柄。

  沈驚雀一改往日伶牙俐齒,盈盈笑了起來,手不動聲色的摸向了袖子。

  她一步三搖地走到了孫尚面前,在三個少年發愣的注視下,她身形微轉,裙擺宛如蓮花綻開一般旋了半圈。

  雙手寬大的雲錦衣袖順勢輕揚,一股極淡的清甜香風隨之盪開,不偏不倚地拂過孫尚三人的鼻端。

  孫尚下意識吸了口氣,眼神驟然呆住了。

  卻又見沈驚雀抬起瑩白的手掌輕掩唇角。

  平日裡清亮透徹的杏眼此刻微微低垂,長睫輕顫,眼波流轉之間,透出三分委屈,七分嬌弱。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幾位同窗當真是一語中的,說得字字在理。如今聽孫公子一席金玉良言,方知自己見識淺薄。」

  孫尚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更難聽的譏諷之詞。

  此時被沈驚雀這麼一轉一嘆,又一陣柔聲細語,梗得話都不會說了。

  旁邊的陸宇和趙赫也看得眼珠子發直。

  沈驚雀瞥了一眼他們那副魂不守舍的蠢樣,眼底飛快划過一絲鄙夷。

  然後下一刻就轉身變臉,一把拉起蕭景姝和徐挽纓就走,還不忘叫了一聲沈停雲。

  「哎呀,姐姐快走了,肚子餓了!綠萼今日蒸了鮮蝦餃子呢!」

  一陣風般,四個人已經風風火火的跑了,只留給後方三個少年一道疾行遠去的背影。

  脫離了後頭三人的視線,徐挽纓一把甩開了沈驚雀的手,滿臉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沈驚雀!你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附體了?你那是幹什麼?!」

  蕭景姝也狠狠打了個寒顫,伸手搓著自己的胳膊。

  「就是啊雀兒,好噁心啊!咱們是正經來同他們講道理的,你方才轉什麼圈?又是嘆氣又是拋媚眼的,咦額~」

  沈停雲見兩人都在責怪妹妹,張嘴想幫她說兩句話,轉頭就見沈驚雀從口袋裡套了個小荷包出來,湊在鼻子下面聞。

  本能的,她覺得沈驚雀不會低頭去討好那些人。

  「雀兒,你做了什麼?」

  沈驚雀這才慢悠悠的嘆了口氣,睨了三人一眼。

  「這幾個人肯定是專程來套咱們話的,跟他們吵純屬浪費時間,腳底抹油立刻離開才是上策。」

  蕭景姝蹙著眉頭道:「那也不能用那種法子啊!你若是懶得理他們,咱們拂袖而去便是,何苦做出那副討好的模樣給人看?」

  沈驚雀挑了挑眉,兩頰浮起狡黠的笑窩。

  「我不做出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轉個圈,怎麼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藥啊?」

  亭外三人同時愣住。

  徐挽纓第一個回過神來:「下藥?你下了什麼藥?!」

  沈驚雀不答,背著雙手,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心情極好地順著路往前走。

  「哼~等著瞧吧,保管他們今日在書院大出風頭,名垂青史。」

  ……

  半盞茶的功夫後。

  孫尚正背著手往前走,腦子裡還在回味方才沈驚雀那一聲軟綿綿的嘆息,心猿意馬。

  然而剛跨入學堂的正院,他感覺腹中如雷鳴翻滾,一股氣蓬勃欲出。

  他一把捂住了肚腹,臉色瞬間由紅轉白。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腹內那股狂暴的氣體勢如破竹地沖向後庭。

  「噗——嗚——!!」

  一聲響亮且拖得極長的悶響,像一陣風從他袍底噴出來。

  整個石階周圍正趕去上課的學子們齊刷刷停下了腳步。

  還沒等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揚起,站在他身側的陸宇臉色也變了。


  陸宇整個人彎成了蝦米,兩隻手死死按著小腹,緊接著,又是一聲更為尖銳刺耳的聲響接踵而至。

  「卟!叭叭叭——!!」

  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兩人體內的髒氣仿佛在此刻達成了某種默契,你方唱罷我登場,悶響與尖嘯交織在一起,吹得兩人的袍子都一陣陣的鼓起。

  周圍路過的同窗紛紛捂住口鼻,滿臉驚駭地連連退避三舍。

  「這……這是怎麼了?」

  「天爺,快離遠些,什麼動靜!」

  陸宇臊得滿面通紅,拼命想要挽回一點體面。

  他扯著嗓子衝著四散的人群高喊道:「諸位同窗別誤會!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在下只是——」

  「轟——噗!!」

  孫尚肚子裡猛地爆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直接將陸宇後半截話轟得粉碎。

  偏偏他還衝著陸宇喊道:「陸兄!你說什麼?!聲音太大了,我聽不見啊!!」

  四周的鬨笑聲與驚呼聲徹底炸開了鍋。

  「哎喲,臭死我了,這得是吃了三斤黃豆吧!」

  「快走快走,別沾了晦氣!」

  站在後頭的小胖子趙赫原本還在咬牙硬撐,企圖將腹中那股翻江倒海的劇痛壓下去,一步一挪地往茅房蹭。

  誰知沒走出幾步,他腳步一頓,站在原地大哭起來。。

  「嗚嗚嗚嗚——」

  孫尚和陸宇捂著肚子扭過頭:「趙赫……你又怎麼了?」

  趙赫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雙腿顫抖著微微下蹲,帶著絕望的哭腔道:

  「出事了……屎……屎帶出來了啊!!」

  風過長階,惡臭沖天。

  幾個人也不管夾不夾得住屁了,捂著屁股,連滾帶爬地往茅房奔。

  而在他們身後,爆發出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哄堂大笑。

  不到半個時辰,「趙赫當眾失禁」、「孫公尚連環響炮震塌石階」的笑柄,便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岐山書院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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