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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書院論學

2026-10-18 14:28:59 作者: 冰淇淋蘸薯條

  終於到了正式書院論道這一日。

  藏書樓前的那座高台,一夜之間被搭好。

  距離開始的時間還差一刻,整座空地早已被趕來的學子擠得水泄不通。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呼吸噴出來的白氣幾乎要在半空中結成一片薄霧。

  正方席上,方越鳴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垂眸不語,一副沉穩內斂的模樣。

  他身後坐著的,是憋屈了幾日的孫尚和陸宇,以及另一名年長些的學子,和方越鳴倒是長得有幾分相似。

  三人都臉色不渝,目光惡狠狠地落在沈驚雀身上。

  沈驚雀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看什麼看,再看給每人腦門上貼一張符紙驅驅邪。

  她轉頭看向自己身側。

  沈停雲面色忐忑,正低著頭給自己打氣,倒是徐挽纓,依舊拉著賀蘭青大大咧咧的傻笑。

  而高台正中,白鶴齡端坐主位,身側的小童子捧著香爐。

  爐中插著三炷筆直的線香,青煙裊裊升起,在半空飄散。

  「以三炷香為限,論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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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鶴齡戒尺在案頭輕輕一磕,「正方先行開篇。」

  方越鳴拂袖起身,姿態優雅地向白鶴齡長揖一禮,而後轉向全場。

  他生得端方大氣,開口也是一派正氣凜然。

  「今日之辯題為:女子當入女學修身,還是當與男子同科考評。」

  「書院分科之制,循前朝之禮而設,古禮有雲,天地之道,乾剛坤順。

  男主外女主內,各司其職,方為天序。女學教以持家育子、女紅禮儀,正是為天下家族培養賢妻良母。

  此制行之百年,天下安定,家族興旺,敢問沈學子,前人定下的規矩,何來不妥?」

  他沒有惡語相向,也沒有拍桌怒斥,娓娓道來的姿態,像一張浸了水的棉紙,軟綿綿地悶在人的口鼻上。

  看似溫和,卻令人窒息。

  然而台下不少世家公子連連點頭,甚至有幾個老學究撫須微笑,顯然極吃這一套說辭。

  沈驚雀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方教習引經據典,滿口皆是『天下安定』四個字,那學生斗膽請教方教習一句——

  如今這大雍江山的安定,是長公主殿下在深閨里繡花繡出來的,還是當年開國高穆皇后在後宅持家持出來的?」

  方越鳴面色不見半點波瀾,答得滴水不漏:

  「沈學子所舉,皆為非常之時、非常之人。非常之時可有非常之舉,然立規矩,當以尋常為度。

  若是天下女子人人效仿,不敬公婆,不理中饋,棄幼子於不顧而逐名利,試問這天下萬千門戶,由誰來安?」

  這是典型的道德綁架。

  仿佛只要女子想讀書就是不孝不悌,就是要拋家棄子。

  徐挽纓按捺不住,拍案而起:

  「方教習這話好生荒唐!我娘雖去得早,但當年隨我父親鎮守西北,既能跨馬彎弓斬殺敵酋,回了府城也能把定遠將軍府打理得井井有條!」

  「憑什麼在你們眼裡,女子要麼只能是個繡花枕頭,要麼就是個不顧家的悍婦?」

  「怎麼,你們男人能文武兼修,我們女人就只能長一顆腦子?」

  方越鳴看著她,眼底的嘲諷濃厚了幾分:

  「徐姑娘,令堂固然是當世巾幗。但敢問滿座同窗,天下能有幾個徐夫人?」

  「這世間多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弱質。書院改制,謀的是大局,當以大多數人為準,豈能因一兩個特例,便撼動百年根基?」

  沈停雲緊跟著站起,白皙的臉上浮起怒色。

  「方教習此言差矣,書院開門辦學,本就是為了選拔拔尖的人才。」

  「若一切皆以『大多數』為準,朝廷又何必開科取士?科舉取士,取的本就是萬里挑一的特例!」

  「若按方教習的說法,男子裡平庸無能者亦占大多數,那男子是否也該全數關回後宅,不得入仕?」


  台下登時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

  陸宇見方越鳴被頂了一句,急著得不行,當即站出來插話。

  「諸位女學子說得天花亂墜,學生倒想問一句,你們今日站急赤白臉地要推翻祖宗規矩,究竟是為了天下女子,還是另有私心?」

  「畢竟站在這台上的幾位,哪一個是尋常人家?」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沈驚雀身上。

  「尤其是沈學子,長公主在朝中攝政,你便在書院裡呼風喚雨,你到底是求公道,還是借著書院的名頭爭權奪勢?!」

  這話一出,台下不少有些動搖的女學子紛紛變了臉色,不自在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殺人誅心。

  把崇高的理想直接打成政治投機,這招夠髒。

  沈驚雀沒有立刻回嘴,她靜靜地站起來。

  「陸同學這是在審問我的動機?」

  方越鳴補充道:「陸宇言辭或許激切,但在下以為,他問的是實情。論學當論根本,動機不純,所求便難保公允。」

  「好,據實而論是吧?」

  沈驚雀徑直走到論台中央,面向下方一眾男女學子。

  「那我倒想問問了,為什么女子站出來想做成一件事,就非得被扣上一頂『別有所圖』的帽子?!」

  「你們可曾用這套說辭,去盤問過這台下任何一個想要科舉入仕的男學子?!」

  台下瞬間鴉雀無聲。

  沈驚雀抬手指向台下那些呆若木雞的同窗:

  「男學子懸樑刺股,說自己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你們交口稱讚,說他胸懷大志,前途無量!」

  「可如今只因為我們是女子,站出來提出一點想法,你們立刻就要把家世背景翻個底朝天,質疑我包藏禍心,這本身,難道不就是天下最大的不公嗎?!」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滿場無人應答。

  短暫的停滯後,台下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不許惡意揣測!」

  緊接著,蕭景姝亮著嗓門喊了一聲:「禁止人身攻擊!講不過程理就開始潑髒水,算什麼讀書人!」




  台下支持她們的女學子齊齊站了起來,大聲喊:「論學就論學,扯這些無關緊要的做什麼!」

  終於,白鶴齡忍不住了。

  「肅靜!」

  他臉色沉了下來,凌厲的目光掃過陸宇。

  「論道台乃明理之地,非市井罵街之所,陸宇方才所言有失偏頗,按下不提。沈學子無需作答。」

  陸宇臉皮漲成了豬肝色,悻悻地退了回去。

  方越鳴側頭抬手拍了拍陸宇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場中的火藥味幾乎要爆開。

  正當此時,書院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每一步都沉重得令人心驚。

  緊接著,一個高亢的聲音響起。

  「長公主殿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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