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一晃而過。
大清早,岐山書院那面用來貼月考榜文的照壁前,早早就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他們都在看,上面由白鶴齡親筆所寫的告示。
即日起,岐山書院文理分科,男女一體考評。
凡入院滿兩載者,皆可依自身所長呈遞轉科申請,同時保留舊制女學班,聽憑自擇,不再強行分流。
「當真……當真改了!」
幾位平日裡自詡聖賢門徒的男學子站在石階上,臉色青白交錯。
陸宇那張馬臉拉得比平日還要長上三分,冷笑著吐出一口唾沫。
「離經叛道,成何體統!」「聖人立世千百年,如今倒要叫幾個乳臭未乾的丫頭踩在頭頂上。」
「我倒要瞧瞧,她們進了明經堂,能撐過幾日!」
旁邊卻也有幾個家境尋常,但頗為偏科的學子悄悄鬆了口氣。
「有何不好?我早便受夠了成日裡作那些粉飾太平的錦繡文章。」
「如今理科單列格物、水利與籌算,若能學出個名堂,來日還能為百姓做些實事。」
台階下,沈停雲被幾個相熟的女學子團團圍在中間。
平日裡恪守閨訓的女學子們,此刻哪還顧得上什麼儀態,眼圈通紅地抓著彼此的衣袖,喜極而泣。
藏書樓二層的憑欄處,白鶴齡扶著烏木拐杖,靜靜瞧著底下這片沸反盈天的景象。
寒風吹亂了他花白的鬍鬚,這位歷經風霜的老人輕輕發出了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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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老夫是真的老了。」
時代的潮水漫過堤岸的時候,從來不會同守舊的石頭商量。
又過了三日。
朝廷發布一道詔令,昭告天下:
自明年春闈起,凡大雍治下良家女子,無論出閣與否,皆可憑籍貫文書,報名參加各州府院試及來年春闈科舉,同榜考錄,唯賢是舉。
詔令一出,京城震動。
茶樓酒肆里,酸腐文人幾乎要把唾沫星子噴進隔壁桌的茶湯里,罵聲載道。
深閨內院中,卻有無數原本只能被迫守於內宅的姑娘,第一次在夜深人靜時翻開了兄長的舊書。
沈驚雀坐在窗明几淨的學堂里,手裡捏著一本新發的書,嘴角噙著一抹愜意的弧度。
儘管保留了一些封建糟粕,但終歸是邁出了這一步。
那些反對的聲音再大,也改變不了大局已定的事實。
「雀兒!雀兒!」
一個清脆歡悅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沈驚雀回頭,就見沈停雲鬢髮微亂,兩頰泛著紅暈,手裡還攥著一張蓋了朱印的文書。
「我把牒文遞上去了!」沈停雲撐著桌面,微微喘息,眼裡跳動著沈驚雀從未見過的明亮神采。
沈驚雀眨了眨眼,放下書卷笑問:「選了文科?以長姐的經史功底,很適合讀文呢。」
「不是文科。」沈停雲搖了搖頭,唇角漾開堅韌的笑意,「我選了理科。」
沈驚雀面露訝色。
「理科?姐姐,你在大考中排第三,去文科幾乎是穩操勝券,為何偏要選之前沒學過的理科?」
沈停雲在她身邊坐下,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傲雪凌霜的寒梅。
「文科很好,但比我更天賦異稟的大有人在。」
「籌備論學這段日子,你說起西南水災,說起流民遍野、婦孺以單薄之軀挑土築堤……」
「我時常想,若是日後我也懂算籌水利,懂倉廩調度,是不是也能在危難之際救下哪怕十幾個人的性命?」
「雀兒,你說的那些實實在在為百姓造福的慶幸,我心嚮往之。」
沈驚雀喉頭微哽。
剛穿到這裡時,她對沈停雲這個姐姐是抱著冷眼旁觀的局外人態度的。
後來種種,她親眼看著這個姐姐找到自己的主心骨,又慢慢獨立的站了起來。
如風中白楊,遺世而立。
沈驚雀傾身上前,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抱住了沈停雲。
「姐姐,你好厲害。」
沈驚雀把下巴擱在她肩頭,輕聲道,「無論你想走多遠,我都支持你。」
沈停雲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輕輕的「嗯」了一聲。
直至上課鐘聲響起,她才戀戀不捨地理了理衣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而此時,沈驚雀腦海中驟然響起系統002的提示音:
【鏘鏘鏘鏘!宿主再次引領時代風潮,改變大雍女子命運,氣運值結算中……】
【結算完畢,氣運值+500!當前剩餘總氣運值:2700點。】
沈驚雀眉梢微挑。
五百點?沒想到一場辯論賽能賺這麼多氣運值。
她在識海中敲了敲系統。
「統子,這氣運值攢到兩千多,除了在商城裡買道具,究竟還有什麼用?總不能就是個用來充值的遊戲幣吧?」
系統002沉默了數秒,淡藍色的光幕微微閃爍,浮現出一行文字:
【宿主需知,氣運值本身並非貨幣,而是一種『世界影響力』的量化具現。】
沈驚雀心裡嘀咕:「說人話。」
【系統002:唔~通俗來說,氣運值越高,這個世界就越容易變成宿主想要的樣子,完成宿主想要的故事。】
沈驚雀靠在椅背上的脊背不自覺挺直了幾分。
她想要的故事?
可在最初,她不是穿書的嗎?
「我最初穿過來的時候,系統001號不是成天把『原書劇情』掛在嘴邊嗎?」
「後來原男主蕭景琛被廢黜,你們這系統沒有個備用劇情嗎?那我回去的條件是什麼?」
系統002在界面上的匯聚成一個帶著光暈的球體,眼前的面板上出現了幾行字。
【原書的世界線便已徹底湮滅,回去與否,在於宿主終點的選擇】
【宿主,請牢記一點:在這個世界裡,你已經不是被劇情擺布的旁觀者,你就是唯一的核心與主宰。】
【沒有既定的宿命,也沒有不可違抗的結局,你的每一個抉擇,都在賦予這個世界無限的未來。】
光幕緩緩隱去。
沈驚雀坐在桌案前,整個人有些呆滯。
不知不覺,放課的鐘聲響起。
冬日天黑得早,不過申時末,夕陽已將天邊染成一片殘金。
沈驚雀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認命地嘆了口氣,起身收拾散亂在桌上的書卷。
算了,不想了。
前路如何,或許只有往前走才知道了吧。
指尖拂過桌上的鎮紙時,一張壓在底下紙箋露出了半截。
沈驚雀伸手將它抽了出來。
展開一瞧,上頭只有寥寥幾個行草小字,透著一股熟悉的懶散之氣。
「百草園,酉時。」
落款處沒有署名,只畫了一隻小小的箭頭。
除了容璟,還能是誰。
沈驚雀嘴角抽了抽,把那張紙條揉成一團。
「裝神弄鬼,誰有空去吹冷風見你。」
嘴上罵罵咧咧,收拾東西的動作卻慢了。
後山那座百草園,平日裡只有鳳爺爺一人打理。
老人家性子孤僻,也從來沒主動叫她幫忙。
如今容璟被關在懶園,不方便公開露面,也不知那滿院子的珍稀藥草有沒有受凍。
沈驚雀面上波瀾不驚地拉開房門,對著門外等著她的綠萼隨口吩咐。
「綠萼姐姐,我去後山百草園看看草藥,你和車夫去吃個飯等一等,不用跟著。」
綠萼一臉詫異:「誒?小小姐,怎麼今日想起去看草藥了……」
但眼看著小姑娘快步走遠了,也輕輕嘆了口氣。
小小的人兒,怎麼跑那麼快呢。
沈驚雀絲毫沒察覺自己越走越快,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
嗯,她是去看鳳爺爺的,那草藥凍壞了,她得多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