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驚雀的話,徐挽纓連腳步都沒頓一下。
她滿不在乎地哼笑出聲。
「他喜歡我?這有什麼稀奇的,我這麼厲害,誰不喜歡我啊?」
沈驚雀乾笑兩聲。
「是是是,我們纓纓天下第一威風凜凜,誰敢不喜歡。」
「那可不。」
徐挽纓回過頭,順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他也喜歡你啊,你腦子轉得快,點子又多,我也喜歡你啊!」
沈驚雀腦海里,不由自主浮現出以前賀蘭青瞧自己時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少年人的情愫總是寫在臉上,熱氣騰騰的,連藏都不知道怎麼藏。
她嘆了一口氣,語氣裡帶了幾分無可奈何的滄桑。
「都是少年心性,不提也罷。」
徐挽纓挑起眉毛,湊到她跟前,目光灼灼地盯緊她的眼睛。
「為啥不提?你早就知道他那點心思了吧?」
沈驚雀被她盯得有些發窘,別過臉去。
「知道歸知道,但我只拿賀蘭青當好朋友,對他沒那方面心思。」
「為啥?」
徐挽纓抱著胳膊,煞有介事地替賀蘭青盤算起來。
「按理說那小子其實挺好的,性子軟和脾氣又好,整日被咱們欺負也沒見他真正紅過臉。」
「賀蘭家那是三代御史清流,家風正,他自己的學問在書院也是數一數二的,你為啥對他沒心思?」
沈驚雀心裡叫苦不迭。
這事兒叫她怎麼同徐挽纓解釋?
她難道要說,這具身體裡的芯子是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
賀蘭青在她眼裡,完全就是她看著長大的小孩兒。
她對賀蘭青,只有老母親般的欣慰,哪能生出半點風花雪月的男女之情?
真要跟這半大少年談情說愛。
她自己心裡那道坎都過不去,總覺得是在為老不尊。
憋了半天,沈驚雀只得含混不清地擠出幾個字。
「唔,他……他太幼稚了。」
徐挽纓聽了噗嗤一笑。
沈驚雀順勢反客為主,伸手指了指徐挽纓的心口,反問道。
「別光說我,若是那小子現在轉頭喜歡的是你呢?你怎麼想?」
「我怎麼想?」
徐挽纓滿臉莫名其妙。
「我為什麼要想?他喜歡誰是他自個兒的私事,難不成他喜歡我,我就得一定有什麼表示?」
見沈驚雀呆呆地看著自己,徐挽纓唇角盪開一抹極灑脫肆意的弧度。
「雀兒,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任何人的喜歡或許會是這條路上的風景,卻從不會左右方向。」
她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柳葉。
「現在的我,只想在軍中立功,靠自己博一份成就功名。」
「也許將來會有那麼一天,我會像我娘當年那樣,碰上一個能和我心意相通,並肩策馬的人,那便痛痛快快過一輩子。」
「但至少現在,情情愛愛休想絆住我的腿。」
說到此處,她的聲音沉了下去,神色中透出一點落寞
「我絕不會像我娘一樣,為了一個男子,就生生丟了自己。」
沈驚雀心頭一顫,有些心疼地望著徐挽纓。
當年徐夫人生下徐挽纓後,放下長劍退隱江湖,困守在將軍府深宅大院裡,鬱鬱而終。
而兩年前,徐將軍續弦的繼母又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自那之後,全府上下的疼惜寵愛,全都一股腦湧向了那對襁褓中的嬰孩。
徐挽纓這個原配嫡女,反倒成了將軍府里放養的野草。
曾經滿腦子只有食慾的粗線條少女,不知何時,已經被逼著生出了自己的根系。
察覺到沈驚雀的目光,徐挽纓抬手就在她軟乎乎的腮幫子上捏了一把。
「收起你那肉麻兮兮的眼神,怪噁心的。」
「我現在快活得很,爹爹和繼母其實待我挑不出大錯,至少吃穿用度上沒有苛待我。」
「只不過他們有了自己的骨肉,沒有人給我籌謀,我自然得自個兒給自個兒尋出路。」
沈驚雀揉了揉被捏紅的臉頰,好奇地問。
「那你打算怎麼籌謀?」
徐挽纓得意地摸了摸下巴,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我選了你三哥,秦烈。」
「哈!?」
沈驚雀連退三步,驚得下巴都快砸在地上。
「你……你要當我三嫂?!」
天爺啊,這都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展開。
秦烈那個糙漢子跟徐挽纓堪稱歡喜冤家,每次湊到一起都得打一架。
他倆真在一起,家裡演武場的磚每天都得被掀翻三層吧!
徐挽纓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抬手在她腦門上彈了個響脆的腦瓜崩。
「想什麼呢,什麼三嫂不三嫂的,滿腦子豆腐渣!」
她正色道:「我是說,我選了秦烈當我師傅!」
「我爹給我請的那些武師,如今全被我打得趴在地上起不來,整個京城裡,也就秦烈能跟我打得有來有回。」
「最要緊的是,他從沒把我當弱女子讓著我,下手黑得很,跟著他練,我才能真正學到真東西!」
說起交手時的招式,徐挽纓眼裡全是對於頂尖強者的興奮與激賞,沒有半分旖旎之情。
沈驚雀眼角抽了抽。
是她想多了,這丫頭也完全沒那方面的意思。
「那我三哥答應收你當徒弟了沒?」
徐挽纓有些懊惱跺腳道。
「別提了,我這剛想找由頭提這茬呢,就被賀蘭青那倒霉催的給攪和黃了!」
她轉過身,將腰間繫著的汗巾狠狠一扯,鬥志昂揚地揚起下巴。
「不管了,反正秦烈我是認定了,死纏爛打也得非拿下他不可!」
「啪嗒——」
一聲突兀的金石撞擊脆響在身後響起。
兩人倏然回過頭去。
長廊拐角處的陰影里,賀蘭青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少年臉色慘白,地上靜靜躺著一柄帶鞘的短刀。
那是徐挽纓方才落在演武場。
賀蘭青的手指無處安放地蜷縮在衣袖裡,整個人僵得如同一尊石雕。
「我……我看你的刀沒拿,給你送來。」
他的嗓音乾澀發啞,目光飛快地在兩人臉上掠過,最終倉皇地避開。
「我……抱歉,今日是我唐突冒犯了,告辭……」
然後連地上的短刀都沒顧得上撿,他扭頭就朝著府門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