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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棋差一著

2026-10-18 14:30:02 作者: 冰淇淋蘸薯條

  地藏偏殿內,青煙裊裊,光線昏暗。

  殿內只有一名上了年紀的守殿僧人,正拿著拂塵慢條斯理地掃著供案上的落灰。

  越嬤嬤自袖中取出一封沉甸甸的紅封,雙手奉於案上。

  「我家主人染了風寒,心悸舊疾復發,特遣老奴來祈福,添五十兩香資,點一盞長生燭。」

  那老僧動作遲緩,眼皮耷拉著,接過紅封捏了捏,合十念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施主慈悲。」

  老僧引著她行至大殿側面層層疊疊的木架前,取了一盞新銅燈點燃,置於第三層正中的空位上。

  越嬤嬤雙手合十,對著那搖曳的火苗閉目拜了三拜,口中低低誦了幾句往生經文。

  整個過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點完燈後,她便轉過身,規規矩矩地沿著原路折返,回到了馬車上離開。

  暗處扮作香客的錦衣衛探子屏息凝神,死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直至宮車遠去,彼此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

  當真只是來點燈的?

  ……

  翌日。

  沈驚雀睡了個回籠覺。

  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直到綠萼來叫她吃早膳才醒過來。

  看來這段日子還是操心的事情太多,太過勞累了。

  她胡亂塞了幾口早飯,就打著哈欠再次跨進蕭長庚的院門。

  越嬤嬤去慈恩寺的後續她還沒聽到准信,心裡總懸著一塊石頭。

  要是沒個消息,今夜怕是又睡不好,於是乾脆過來問問。

  剛走到書房迴廊拐角處,她冷不防瞧見書房門前筆直地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年輕和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緇衣,身形高挑瘦削,頭上頂著光溜溜的腦袋。

  長相平平無奇,屬於扔進人堆里三秒鐘就會徹底失蹤的那種大眾臉。

  可不知為何,沈驚雀打眼掃過去,總覺得這人讓她心頭莫名升起一股怪異的熟悉感。

  那年輕和尚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雙手合十,對著沈驚雀微微躬身:「小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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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驚雀頓時剎住了腳。

  「天九?!」

  和尚眼角微微下垂,帶了一點點微不可察的笑意。

  「是我,小小姐。」

  沈驚雀繞著他轉了半圈,滿臉嘆為觀止。

  她知道天九作為排名前列的暗衛,精通潛伏暗殺與易容術,但這門手藝未免也太出神入化了。

  面部骨骼仿佛都藉由特製的薄皮和藥膏改了輪廓,連膚色都調成略帶營養不良的微黃。

  「你這是……要去慈恩寺臥底當和尚?」

  沈驚雀嘖嘖稱奇,目光不自覺地落在了他頭頂那顆圓滾滾的腦袋上。

  頭皮青白,當真是半根髮絲都沒有。

  「你真把頭髮全剃了?」沈驚雀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試探著往前湊了湊,「能不能摸摸?」

  天九整個人愣了愣,平日裡波瀾不驚的眼裡掠過一絲侷促。

  可他半點反抗的動作都沒有,反而乖乖地垂下腦袋,將頭頂遞到了沈驚雀面前。

  沈驚雀毫不客氣地伸手摸了一把。

  掌心觸感溫熱、光滑細膩,連一點毛茬都摸不出來。

  「好光滑,好圓的一顆滷蛋。」沈驚雀由衷感嘆道。

  天九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尾垂得更低了,耳根處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染上了一抹薄紅。

  書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推開。

  蕭長庚一身玄色錦袍走出來,看著眼前這一幕,額角微跳。

  「雀兒,休得胡鬧。」

  沈驚雀悻悻地縮回手,背在身後,假裝方才非禮下屬光頭的人不是自己。

  蕭長庚看向天九,神色嚴肅地頷首:「身份文書都已辦妥,度牒是逃難來的遊方僧,去吧,萬事小心。」


  天九合十領命:「屬下遵旨。」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快步退出了院落,像一片樹葉飛過,了無痕跡。

  沈驚雀跟著蕭長庚進了書房,拉過椅子坐下。

  「大哥哥,昨日越嬤嬤在寺里,當真什麼動作都沒有?」

  蕭長庚面色沉凝,將昨日探子的回報簡略說了一遍。

  「她沒有任何行動也就罷了,慈恩寺昨日整整一天,也未曾有任何車馬或僧人外出。」

  「不可能啊……」沈驚雀眉頭擰成了結,「費這麼大週摺,太后甚至不惜裝病閉宮,就為了讓越嬤嬤去點一盞毫無意義的燈?」

  「總不能是真要噶了,所以去求神拜佛吧?」

  「我也疑心有詐。」蕭長庚敲擊著案面,「要麼是暗號藏在那盞燈或香資里,要麼……就是來貴早已不在寺中,他們故意虛晃一槍。」

  沈驚雀點點頭:「所以你讓天九潛伏進去,從內部查驗看是否藏有人質?」

  蕭長庚點了點頭。

  這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然而,這一探,便是整整三日。

  慈恩寺每日晨鐘暮鼓,香火照舊。

  天九將後山禪房與地藏殿的地磚幾乎摸了個遍,連半個人影都沒找著。

  來貴就像是一滴落入河裡的水,蒸發得無影無蹤。

  直到第三天的夜裡。

  亥時三刻,宵禁的梆子聲剛剛敲過,慈恩寺緊閉的山門側面悄然走出一個人。

  那人竟是慈恩寺年過七旬,深居簡出的住持法空大師。

  他就這樣一路步行,避開了巡街的禁軍,穿過暗巷,從成國公府的後門進去了。

  暗中盯梢的錦衣衛暗衛借著夜色潛入成國公府後院,伏在書房瓦上。

  然而,書房內的情形卻讓探子大跌眼鏡。

  屋內紅燭高燒,成國公與法空和尚相對而坐,執棋手談。

  從《金剛經》的妙理扯到《法華經》的頓悟,言辭高深莫測,佛性充沛。

  整整一個時辰里,兩人唯一與外界沾點邊的一句話,是法空隨口說了一句:「前兩日慈寧宮遣人去點了長生燭,世間紛亂,望您還是好生休養生息才是。」

  成國公執棋子的手一頓,然後淡淡回道:「大師說的是,年紀大了,堂前明燈常亮,自得長生安泰。」

  除此以外,再無半句密謀,直到法空和尚飄然離去。

  次日天光未明。

  兩輛寬敞的馬車由數十名家丁護送著駛出城門。

  傳回來的消息是——

  成國公夫人母親病重垂危,國公夫人特攜嫡子、嫡女回鄉探疾侍奉湯藥,以盡孝道。

  「好一手金蟬脫殼。」

  蕭長庚懊惱的閉上眼。

  「是我們大意了,長生燭就是暗號,告訴成國公計劃暴露,法空和尚夜訪,是告知他太后已經成功自保,讓他好自為之。」

  太后段位太高了。

  從頭到尾,對方每一步都走得合乎情理,且光明正大。

  可偏偏就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傳遞了訊息。

  「來貴恐怕已經被他們處理了,如此一來,來福恐怕更不敢開口了。」

  沈驚雀捏了捏眉心,難得露出了疲憊沮喪之色。

  "不能就這樣算了。」蕭長庚冷聲道。

  沈驚雀一愣:「大哥哥打算如何做?」

  蕭長庚站起身,眼底閃過一絲冷酷與決絕。

  「既然明面上治不了成國公,那便不能讓他走得太舒坦,人心歹毒,也該讓他放放血了。」

  他揚聲叫來站在門外的玄七。

  「去通知阿烈,那日我們商量的事,不必等了,今日便辦。」

  玄七眼中精光一閃,抱拳躬身:「屬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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