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大營。
沉重的聚將鼓擂得震天動地,將士們稀稀拉拉的從營房中走出來。
「怎麼回事?今日並非大操之期,為何擂鼓?!」
禁軍指揮使蕭濟源剛提上褲帶推門而出,迎面便撞見了一隊黑甲玄騎如洪流般破門而入!
為首一人,一身暗沉如血的玄鐵鎖子甲,手中提著一桿紅纓長槍。
那張英武剛毅的面龐上沒有半分表情,唯有一雙眼眸煞氣騰騰,五軍都督府都督右都督秦烈!
「秦都督?!」
蕭濟源臉色一變,立刻上前。
「此處是禁軍大營,直屬兵部與內廷管轄,無陛下明詔,秦都督為何擅闖軍營?!」
秦烈甚至沒有拿正眼瞧他。
「本都督奉攝政長公主令,協理京畿防務。」
他的目光掃視眾人,被他眼神掠過的人都感覺脖子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是在戰場鐵血鍛鍊出的殺氣,哪裡是他們這些在京城養尊處優的禁軍能抵擋的。
「禁軍總旗衛洪,私離崗哨,導致宮中防務出現重大疏漏,如今畏罪潛逃!爾等西營所屬,竟無一人上報!」
蕭濟源心頭猛地一跳,額頭冷汗刷地流了下來。
「衛總旗只是告假還鄉……」
「還鄉?」
秦烈手中長槍猛地一頓,槍尾「砰」的一聲生生砸裂了身前的青石磚地面!
「禁軍告假需提前三日,誰定的規矩,可隨時告假的?禁軍藏垢納垢,危及京畿安危!」
秦烈從懷中摸出一卷硃批手令,抖到蕭濟源面前。
「依大雍律,自即刻起,五軍都督府接管禁軍管轄之職!蕭濟源包庇下屬衛洪,撤去指揮使之職,校尉趙恆、校尉孫勇,一併拿下,交錦衣衛詔獄嚴加盤查!」
蕭濟源面如死灰,尖叫道:「秦烈!你放肆!我是成國公舉薦,陛下親封的禁軍指揮使,你敢動我?!」
「成國公?陛下?」
秦烈眼皮都未抬一下,手中長槍猛地一橫,槍桿重重抽在蕭濟源的胸口!
一聲悶響,蕭濟源慘叫著倒飛出去,狠狠砸在營門前的拴馬樁上,口吐鮮血。
「動的就是他的人。」秦烈俯視著他,語氣森寒刺骨,「帶走!」
身後的玄騎精銳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乾脆利落地卸了蕭濟源與幾名校尉的刀劍,套上重枷拖出營去。
整肅行動如雷霆過境,快得令人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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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日工夫,借著衛洪失蹤這個名正言順的藉口,秦烈順藤摸瓜將成國公多年來暗中安插的武官親信,全部就地免職,打入大牢!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那些空出來的要職,就被迅速填滿。
補上來的,全都是秦烈從西北戰場帶回來的心腹悍卒,滿身血煞之氣的鐵血親兵。
成國公府。
瓷片碎裂,滿地狼藉。
「混帳東西!欺人太甚!」
成國公胸膛起伏不止,被身邊的老管家扶住。
「老爺,當心身體。」
蕭濟源頭上還纏著厚厚的白布,哭喪著臉抹淚。
「叔父,秦烈那廝根本不講半點規矩,拿一紙不知真假的手令便強奪兵權,連侄兒都被他一槍桿打斷了肋骨啊!」
成國公眼前陣陣發黑。
禁軍是他在京畿最大的仰仗,經營了十幾年,竟然被長公主府借著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缺口,半日之內連根拔起!
可偏偏,他沒一點立場去就此發難。
畢竟在外人眼裡,他只是一個向來閒散的宗室。
蕭濟源見成國公不吭聲,抱著他的腿開始哭訴。
「叔父,你一定要替侄兒去爭一爭啊,如果真讓那秦烈站穩了,去年撥下來的餉銀,侄兒……侄兒還沒平帳……」
成國公渾身一僵:「你……還差多少?」
「差……差了二十萬兩……」
成國公驟然瞪大了眼睛:「什麼?二十萬兩!你……你……」
一口氣沒能倒上來,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國公爺!快傳大夫,國公爺心疾犯了!」
慈寧宮中,太后也正心煩意亂。
門外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不停,擾得她念經都不得安寧。
「越嬤嬤,去瞧瞧外面怎麼回事。」
越嬤嬤出去了不過片刻便退了回來,臉色慘白。
「太后娘娘……外頭守著的人全換了。」
趙太后撥弄佛珠的動作停下,冷聲問:「什麼意思?哀家宮外的人,難道不是蕭指揮使特意安排的?」
門外一名身形高壯百戶跨步上前,拱手行禮。
「回太后,末將奉秦都督令戍衛內廷,不知什麼蕭指揮使。」
趙太后手中的佛珠線險些被扯斷。
「秦烈?蕭濟源人呢?!」
守衛昂著頭,表情輕蔑的一笑,「蕭指揮使犯了事,如今已被撤職了。」
說著再次行禮:「太后娘娘放心,末將必誓死保護娘娘安全。」
說完,也不等太后吩咐,便直接轉身走了出去。
無論放在哪個宮裡,這都是大不敬的態度。
秦烈手下的人竟然如此明目張胆的藐視她!
趙太后身子晃了晃,一下倒在越嬤嬤懷裡。
「蕭明月,定是……定是蕭明月……」
皇城內外刀光劍影,昭華苑裡卻是一派安寧。
沈驚雀端著剛熬好的安胎湯藥穿過遊廊,隔著雕花窗欞,便瞧見屋裡的沈晏扶起蕭明月一條腿放在自己膝上,小心的揉按著。
「明月,你也莫太過操勞了,我看你這腿都有些腫了。」
蕭明月好笑的看著他的動作,眉眼卻很柔和了。
「如今才一個多月,哪裡就這麼誇張。」
她將腿從沈晏膝蓋上放下,「不過是在武英殿批了幾本摺子,沒那麼嬌貴。」
沈晏手上不停,執拗的彎下身子替她繼續揉按。
「你如今身子不同以往,大夫說了,頭三個月最要緊。」
沈驚雀在外連連搖頭。
嘖嘖嘖,她爹這膩歪程度,實在有些齁人。
她施施然進屋,將藥碗往案上一擱。
「母親,該喝藥了。」
蕭明月端起藥碗,幾口飲盡,神色淡然得仿佛在喝白水。
沈晏立刻遞上一碟蜜餞,眼巴巴地看著她。
「若是苦,吃顆梅子壓壓。
蕭明月失笑,接過來含了一顆,轉頭看向沈驚雀。
「禁軍那邊,阿烈辦得乾淨?」
「乾淨極了。」
沈驚雀拍拍手,在桌子邊坐下。
「三哥哥直接清場,全換成了咱們的人,慈寧宮也換了,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沈晏在一旁輕嘆了口氣,抬手撫平蕭明月披風上的褶皺。
「外頭的事有長庚和阿烈頂著,你且好生歇息,姬大夫說了,你要少憂心,多休息。」
「知道了,別念了,女兒看著呢。」
蕭明月回握住沈晏的手,突然眉頭輕挑,帶著些許興味看向他。
「說真的,以後生出來的孩子,若是跟你一樣嘮叨,該怎麼好?」
沈晏略帶嗔怪看向蕭明月,「你可是嫌棄我了?」
蕭明月本來就愛沈晏的容色,尤其是這副樣子,眼波流轉,讓人甚是心癢。
她伸手握住沈晏的手。
「好了,不嫌棄,就喜歡你嘮叨。」
沈驚雀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旁若無人地打情罵俏,抬手捂住了眼睛。
這還是當初一身煞氣的長公主殿下嗎?
這還是她一逗就臉紅的爹爹嗎?
她還在旁邊坐著呢!
「嘶……我走了我走了,肉麻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