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一番雷霆行動之後,太后和成國公果然老實了,一個閉門不出,一個稱病告假。
順帶連朝堂上不順耳的聲音都少了許多。
一晃兩個月過去。
初秋之時,蕭明月的胎已經坐穩,府內固若金湯,沈驚雀也算能鬆口氣。
她前段日子正式從書院結業,開始在濟世堂跟著姬千殤打下手。
說是打下手,其實就是給來看病的百姓開方子,解釋藥性,偶爾幫著切切藥材,碼碼柜子。
這些來看病的百姓如果知道,眼前這個耐心給他們解釋藥方的小姑娘是江陵郡主,恐怕下巴都要驚掉。
這日午後,濟世堂里的病患不多。
沈驚雀剛給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婆婆講完方子,起身伸了個懶腰。
誰料猛地一起身,眼前驟然一黑。
天旋地轉。
她整個人直直往後栽倒下去。
還沒摔到地上,腰間就被一隻手臂穩穩托住,整個人落入一個帶著薄荷香氣的懷抱。
「姑娘沒事吧?」
那人故意夾著嗓子,聲音聽起來有些尖細。
沈驚雀眨了眨眼,視線聚焦,看到的是一個戴著黑色帷帽的男子。
那帽檐垂下細密的紗幔,遮得嚴嚴實實。
她盯著那層紗看了兩眼,忽然嘿嘿一笑,毫不客氣地伸手掀開垂紗,直接鑽了進去。
「果然是你啊,容璟。」
帷帽下,那張穠麗的面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兩人呼吸驟然拉近,鼻尖幾乎快碰到鼻尖。
容璟心跳驟然加速,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
他剛要後退拉開距離,沈驚雀卻毫無自覺地伸手摸上他脖子上的脈搏,歪著腦袋好奇。
「心跳怎麼這麼快,你生病了?」
容璟僵在原地,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嗓子有些發緊。
「我先扶你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沈驚雀坐到椅子上,然後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方才為何暈倒,可是不舒服?」
他眼底帶著緊張,連聲音都繃得有些緊。
沈驚雀擺擺手,「沒事沒事,就是起來太快了,有點頭暈。」
容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這才略微鬆了口氣。
「真的沒事?」
「真沒事。」
沈驚雀按住他的手腕,笑眯眯地問。
「你怎麼打扮成這樣來醫館找我?」
容璟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我是來找姬千殤的,我師父生病了。」
沈驚雀一愣,「鳳爺爺?之前他失蹤了我還有些擔心呢,現在怎麼回事?」
容璟垂下眼睫,聲音有些低落。
「師父是前天夜裡倒在懶園門口的,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一直昏迷不醒,所以來請姬千殤幫他看看。」
沈驚雀眉頭微蹙,「這種事讓老聞做不就好了,你幹嘛還打扮成這樣冒險親自來?」
容璟苦笑:「聞人渡來請過,姬千殤不肯去。」
沈驚雀更覺得奇怪。
姬師父雖然性子傲嬌一點,嘴巴毒一點,但總體來說是個很好的人,從來不會拒絕給人治病。
為什麼卻唯獨拒絕容璟呢?
正想著,內堂的帘子掀開,姬千殤一邊擦手一邊走出來。
他掃了一眼帷帽下露出的容璟的臉,面色瞬間冷了下來。
「我不會去的。」
他語氣淡漠,轉身就要往裡走。
容璟猛地站起身,聲音急切。
「你提什麼要求我都可以滿足你,當我求你,救救我師父。」
「他總歸是你舅舅。」
姬千殤腳步一頓,回過頭,眼底帶著冷意。
「舅舅?」
他冷笑一聲,「當初他強行帶走我母親的時候,怎麼沒有當舅舅的自覺,怎麼沒問問我一個四歲大的孩子需不需要母親呢?」
容璟啞然。
沈驚雀也愣住了,她沒想到老輩子還有這種糾葛。
姬千殤深吸一口氣,拂袖而去,「我不會去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他甩開帘子,進了內堂,留下容璟一個人站在原地。
容璟失落地垂下頭,那張向來意氣風發的臉上,此刻滿是落寞無措。
沈驚雀忽然覺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她扯了扯容璟的衣袖,「我跟你去看看。」
容璟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你?」
「嗯。」
沈驚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雖然我醫術不如姬師父,但總歸學了這麼久,看看總比乾等著強。」
她轉身衝著內堂喊,「姬師父,我出去一趟,晚些再回來!」
內堂沒有回應。
沈驚雀也不管,拉著容璟就往外走。
兩人出了濟世堂,拐進巷子,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聞人渡駕著車,一路往懶園去。
車廂里,沈驚雀坐在容璟對面,托著下巴問,「鳳爺爺現在的症狀如何?」
容璟思索片刻,「師父回來的時候渾身是傷,像是經歷過一場惡戰,身上有很多劍傷和掌印,但最要緊的是他內息紊亂,一直昏迷不醒。」
沈驚雀眉頭緊鎖,「找別的大夫給他診過脈嗎?」
容璟抬起頭,眼底帶著幾分懇切。
「所以我才想請姬千殤來看看,他醫術高明,或許有辦法。」
沈驚雀點點頭,「我知道了,既然他不肯,我就盡力試試,但我不保證能治好。」
容璟握住她的手,聲音低啞,「能試試就好,謝謝你。」
沈驚雀被他握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發熱,輕咳一聲,「你先放開我,到了再說。」
容璟這才鬆開手。
馬車很快到了懶園。
沈驚雀跟著容璟進了內室,看到床上躺著的老人。
鳳鳴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沈驚雀上前,伸手搭上他的脈搏。
脈象虛弱,內息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亂了一樣,亂成一團。
她從針帙里取出一根最細的金針,指尖微微用力,穩穩地刺入鳳鳴眉心的穴位。
然後屏息凝神,試圖以針引氣,逼出體內亂竄的氣。
可針尖剛沒入皮下不到半寸,她就感覺到一股詭異的阻力從穴位深處反噬回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抗拒外力的介入。
她咬了咬牙,又換了幾處穴位試探。
無一例外,全都是同樣的結果。
沈驚雀緩緩收針,眉頭緊鎖。
這症狀太過詭異,她目前的針灸手法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容璟站在床邊,緊緊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見她停下,忙問:「怎麼樣?」
沈驚雀搖了搖頭,聲音低了幾分。
「奇怪,他體內好像有東西在抵抗。」
她再次檢查了一下鳳鳴身上的傷口,卻被衣領開口處露出的一塊淤痕吸引了注意。
「這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