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璟小心翼翼的解開鳳鳴的衣領，露出肩膀。
上面赫然有半個掌印。
「這掌印……」
沈驚雀盯著那掌印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匕首，然後再掌印上劃了一道淺痕，擠出一點血來。
指尖輕拭，她眼前立刻呈現出神農圖鑑的識別的信息。
【赤南砂，產自南溟山脈，少量入藥可治失眠之症，如過量用藥即昏沉不醒，狀若長眠。】
「果然。」沈驚雀神色凝重，「你師父的血液里有赤南砂。」
容璟臉色驟變，「赤南砂……」
「嗯，這種藥材是南溟山脈的一種礦石，原本是無毒的，但用藥過量則會有副作用。」
她扭頭看向容璟，「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卻見他臉色越發難看，「是……燕國境內的一座山。」
說著，容璟又擔憂的追問：「這赤南砂對他身體是否有損害？是毒嗎？？」
沈驚雀搖搖頭。
「不是毒，也不致命，只是會讓人昏迷不醒。」
沈驚雀從懷裡摸出一隻青瓷小瓶，倒出兩粒黑褐色的藥丸，碾碎後用溫水化開，小心地餵給鳳鳴。
容璟坐在床邊，握著師父的手，掌心冰涼。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沈驚雀再次上前探脈，眉頭卻越皺越緊。
「怎麼了？」
容璟注意到她神色不對，聲音緊繃。
「萬能解毒丸沒用。」
沈驚雀收回手指，盯著床上昏睡的老人，「可能因為赤南砂本身並不是毒藥，所以解毒丸對它無效。」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容璟：「你知道師父身上的傷，是誰下的手嗎？」
容璟沉默片刻，低聲道：「不知道，師父昏迷前什麼都沒說。」
沈驚雀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總覺得他這話說得有些敷衍。
但她也沒追問，只是嘆了口氣：「我醫術有限，這種用掌力打入體內的手法實在古怪。」
說著，再次拿出金針，「我試試能不能把這藥性逼出來。」
「不必了。」容璟忽然開口：「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再想想辦法。」
沈驚雀腳步一頓，回過頭：「你能想什麼辦法，你又不會醫術，我至少能幫你照顧一下鳳爺爺。」
「不用。」
容璟的聲音有些冷硬，甚至帶了幾分不近人情：「這裡不需要你，回去吧。」
沈驚雀愣住了。
她盯著容璟，眼裡閃過一絲受傷：「你這是什麼意思？」
容璟背對著她，肩膀繃得筆直，聲音卻低得幾乎聽不清。
「我說了，這裡不需要你，回去。」
沈驚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湧起的那股莫名火氣。
「容璟，解不了副作用我也沒辦法，你沖我發什麼火？」
容璟沒有回答。
沈驚雀咬了咬唇，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
她走出懶園，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心裡堵得慌。
這人平日裡都很溫柔的，今日怎麼突然翻臉不認人了？
她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拎著藥箱往濟世堂走。
回到濟世堂，姬千殤正坐在堂內喝茶，見她進來，挑了挑眉：「回來了？」
沈驚雀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悶悶地倒了杯茶喝。
姬千殤瞥了她一眼：「怎麼，沒治好？」
「沒有。」沈驚雀放下茶杯，「那毒太古怪了，我試了好幾處穴位，都沒法子逼出來。」
姬千殤冷哼一聲：「我早說了，你那點三腳貓功夫不頂用。」
沈驚雀沒接他的話茬，只是低頭擺弄著茶杯：「姬師父，你跟鳳爺爺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
姬千殤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母親，曾是官家女子，名叫鳳舞。」
沈驚雀抬起頭，認真地聽著。
「那時候我父親還不是什麼神醫，只是個江湖游醫，四處行醫為生。」
姬千殤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後來父親治好了母親的先天弱症，家裡不同意母親和他在一起，母親便跟著他私奔了。」
沈驚雀眨了眨眼：「然後呢？」
姬千殤抬起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恨意。
「後來，我四歲那年，舅舅鳳鳴找到了我們，當著我的面，強行把母親帶走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我父親跪在地上求他，讓他放過母親，可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就這麼帶著人走了。」
沈驚雀怔住了。
她沒想到，姬千殤和鳳鳴之間，竟然還有這樣的過往。
「後來呢？你母親呢？」她小心翼翼地問。
姬千殤苦笑一聲：「不知道，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她。」
沈驚雀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鳳鳴身上的病症。
「對了姬師父，鳳爺爺身上中的那個赤南砂，你知道是什麼嗎？」
姬千殤猛地站起身，臉色難看得嚇人：「你說什麼？赤南砂？」
沈驚雀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是啊，怎麼了？」
姬千殤蹙眉盯著她。
「赤南砂單獨用無毒，經過一段時間可以代謝掉。」
「那還好，這麼說鳳爺爺只是需要時間恢復？」沈驚雀拍拍胸脯鬆了口氣。
「別急，我話還沒說完。」
姬千殤的臉色沉得嚇人。
「如果是用一種特殊的功法毒焰掌打入體內，會讓中招的人變成毒源。」
沈驚雀一愣，「什麼意思？」
「就是說，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就不再是單純的赤南砂，而是赤南砂和毒掌混合後的毒。」
姬千殤一字一句地說，「但具體會導致什麼後果，有什麼症狀，沒人知道。」
沈驚雀心頭一跳，「為什麼沒人知道？」
「因為中招的人都死了。」
姬千殤的聲音壓得極低，「不僅中招的人死了，日日照顧他的人，久而久之被浸染也會中毒，然後同樣死去。」
沈驚雀腦海中瞬間閃過容璟那張蒼白的臉，還有他方才驟然冷硬的態度。
他知道。
他知道鳳爺爺現在變成了毒源，所以故意凶她把她支開。
沈驚雀驟然站起身，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我得回去！」她拎起藥箱就往外沖。
姬千殤在身後喊：「你回去幹什麼？！」
沈驚雀頭也不回：「容璟還在那裡照顧鳳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