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雀馬車都沒顧得上,一路狂奔,沖回懶園。
遠遠就看到他房間的門被人從裡面關得死死的。
她衝到門前,用力拍打:「容璟!容璟你給我開門!」
裡面沒有回應。
沈驚雀急了,轉頭衝著門口的守衛喊:「砸開它!」
那幾個守衛面面相覷,有些猶豫。
「愣著幹什麼?!我讓你們砸!」沈驚雀聲音都帶了些許顫抖。
守衛軍這才上前,掄起兵器開始砸門。
砰砰幾聲巨響,門應聲而開。
幾人邁步進去,剛走幾步,就被一股力量踹飛出來。
容璟站在門口,面色冷峻:「出去!」
沈驚雀衝上前,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容璟你瘋了?!你是不是知道鳳爺爺身上有毒?!」
容璟垂下眼,聲音平靜:「是,我知道。」
沈驚雀愣住了,「你知道?」
「嗯。」容璟輕輕掰開她的手,「所以你別進來,會染病的。」
守衛的人聽到有毒,禁不住倒退了兩步。
「郡主,您別往裡沖了,裡面有毒啊!」一個禁軍忙追上來勸。
畢竟他們收到的命令只是看住容璟,但沈驚雀是江陵郡主,更是整個長公主府的心頭肉,誰都不敢讓她有差池。
沈驚雀沒理會守衛的權威,眼睛凝視著容璟,心裡驟然一慌。
「那你怎麼辦?!」
容璟笑了笑,那笑容溫柔如水。
「不用擔心我,這個毒出自燕國,我就是燕國皇子,自小就被餵了特殊的藥物,對很多毒物都有免疫,不怕的。」
「我不信!」沈驚雀紅著眼睛瞪他,「你就是騙我!」
容璟嘆了口氣,低聲道:「那這樣好不好,每十日,我出來見你一面,讓你把脈看診,可好?」
沈驚雀咬著唇,胸口的焦灼壓都壓不住。
可她能怎麼辦,這個毒她現在解不了,如果把容璟帶走,誰來照顧鳳爺爺呢?
或許,容璟說得對,他是燕國人,這麼多次危險都死裡逃生,不會有事的。
她最終還是妥協了:「你說的,十日一次,不許騙我。」
「不騙你。」容璟伸手,想要摸摸她的頭,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然後沉默片刻,還是轉過身道:「回去吧,沒事的。」
沈驚雀看著他獨自回了屋裡,莫名覺得臉上濕濕的。
伸手一摸,一片水痕。
她竟然哭了。
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終於平復了情緒,這才一路跌跌撞撞回了長公主府。
剛進府門,就聽見府里一片歡聲笑語。
她強打起精神往裡走。
進了昭華苑,就看見蕭長齊和樊素瑤正坐在蕭明月身邊說話。
蕭長齊一抬頭,見到沈驚雀,眼睛一亮,站起身就要迎上來。
可手剛抬到半空,又想起妹妹如今長大了,不好再像小時候那樣抱著轉圈了。
他尷尬地把手在衣服上搓了搓,憨笑道:「雀兒回來啦?」
沈驚雀勉強扯出一個笑:「二哥哥,嫂嫂,你們回來了?」
蕭長齊和樊素瑤去年已經成親了,如今夫妻齊心,已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商業巨頭了。
「可不是。」蕭長齊笑道,「這一路走下來,累得夠嗆。」
樊素瑤溫柔地笑:「別聽他胡說,明明一路都興致勃勃的。」
沈驚雀在他們身邊坐下:「你們這是去哪兒了?」
「去南邊走商訪貨。」蕭長齊答道,「順便去了趟燕國。」
沈驚雀心裡一跳:「燕國?」
「是啊。」蕭長齊點點頭,「燕國那邊有幾樣稀罕貨,我尋思著帶點回來。」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神色有些古怪。
「對了,我在燕國的時候,有一次遇到一個人,長得很像蕭景琛。」
沈驚雀一愣:「蕭景琛?他去了燕國?」
蕭長齊搖了搖頭:「我也不確定是不是他,就是感覺比蕭景琛胖了許多,氣質也油滑很多。」
他頓了頓:「上次只是偶然一瞥,聽人說是燕國的一位富商,叫王承。」
蕭明月聞言,看了沈驚雀一眼,見她臉色有些不對,便溫聲安慰。
「應該不是他,蕭景琛當初被貶為庶人趕出京城時何其狼狽,哪裡能這麼短時間內就東山再起呢。」
蕭長齊也忙點頭:「對對對,可能是我看錯了。」
沈驚雀勉強笑了笑:「嗯,應該是看錯了。」
可她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蕭景琛那個人,是個極度善於偽裝和隱忍的人。
若真是他提前布置好了,能在短時間內東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
真的只是看錯了嗎?
接下來的日子,沈驚雀每隔十日,便拎著藥箱去懶園。
容璟守著約,每回都在隔壁廂房等她,特意沐浴換過乾淨衣裳才肯讓她把脈扎針。
脈象平穩,看不出中毒的跡象,只是人一回比一回清減,下頜都瘦出了稜角。
後來再去的時候,沈驚雀手裡多了一隻食盒。
「綠萼燉的鴿子湯,非塞給我。」
她把蓋子掀開,熱氣撲了容璟一臉。
「我不愛喝這個,又不好駁她面子,你替我喝了。」
容璟看了看湯,又看了看她。
「上回是烏雞,上上回是山藥排骨,綠萼姑娘倒是勤快。」
「嗯嗯,綠萼姐姐人閒心善,手藝也好。」沈驚雀眼睛避開他的視線,打著哈哈。
容璟也不戳穿,唇角微勾:「那替我謝謝她。」
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得乾淨,連沉在碗底的枸杞都撈著吃了。
沈驚雀別過臉去理針帙,耳根後頭熱了一片。
這一日照舊施針。
容璟伏在榻上,衣衫褪到腰際,背上的舊疤橫七豎八,在日光底下泛著淺白。
沈驚雀捻著金針一根根落下去,扎到關鍵一針時,手慢了下來。
「這回呢?」她問,「有沒有感覺?」
這話她問了兩年,答案從來只有兩個字,沒有。
誰知這次,容璟忽然道:「啊……有。」
沈驚雀一下精神了。
「有?是疼嗎?酸脹還是刺痛,你說清楚。」
她俯身湊過去,急急地追問,「是扎進去那一下疼,還是這會兒還疼著?」
容璟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驚雀當他疼得厲害,伸手去扶,臂彎底下卻漏出一聲悶笑。
「不疼。」他笑得氣都喘不勻,「癢,你袖子掃在我腰上,癢得慌。」
沈驚雀:……
有時候真的很想報勾,她好不容易以為自己的治療有進展,結果卻是這廝的玩笑。
她氣不打一處來,把針收回針帙,往旁邊一擱,袖子挽到肘彎。
「癢是吧,我讓你癢個夠。」
說著兩隻手往容璟腰側一戳,榻上的人立刻弓著身子往裡縮,榻板吱呀亂響。
「別……啊!雀兒,背上還有針。」
「早拔乾淨了,你別想逃了!」
她追著榻上的人撓,容璟翻過身來,一把握住了她兩隻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