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最後掙扎
2026-08-04 18:22:49
作者: 一笑奈和
管家跌跌撞撞地回到段府時,段熙已被軟禁在書房裡,按察使司的差役把守在書房門外,不許任何人進出。
管家從後院的狗洞鑽進鑽出,又從柴房的小窗翻進來,才避開了差役的耳目。
段熙見到他回來,原本死灰般的老臉上驟然浮起一絲期盼,他一把抓住管家的手腕,急聲道:「李公子怎麼說?他答應幫老夫了?他是不是已經讓人去京城活動了?」
管家的頭低低地垂著,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沙啞而顫抖:「老爺,李公子說……他說他不能為了救一個已經註定要倒的人,把整個家族搭進去。」
「他讓您放寬心,該認的罪認了,該擔的責擔了,不要牽連不該牽連的人。」
段熙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緩緩鬆開抓著管家的手,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乾澀而尖銳,像是一頭被獵人逼入絕境的老狼在對著空山嚎叫。
他笑自己居然真的信了李紹遠的鬼話。
信他會在危難時刻拉自己一把,信他會看在自己這些年替他賣命的份上出手相助。
到頭來他不過是李紹遠棋盤上的一顆棄子。
用完了就扔,扔的時候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李紹遠說不要牽連不該牽連的人,他說的『不該牽連的人』,就是他自己。」
「讓他乾乾淨淨地繼續做他的大少爺?做他的春秋大夢!」
管家見老爺這副模樣,嚇得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老爺,您別這樣,您要是氣壞了身子,咱們段家就真的沒指望了。」
段熙擺擺手示意他不必擔心,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走到書案前,從抽屜深處取出一把黃銅鑰匙。
那鑰匙藏在抽屜的夾層里,是他以防萬一留下的最後一道護身符。
他打開書櫃最底層的暗格,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本帳冊和厚厚一摞書信。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帳冊翻了翻,聲音平靜得可怕:「這是李氏這些年通過老夫在江西經手的鹽鐵生意帳目。」
「每一筆銀子怎麼進來的、怎麼出去的,老夫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李紹遠和老夫往來的親筆信,他以為他說話滴水不漏,可這些白紙黑字就是鐵證。」
「這是李氏通過工部趙桓在江西採買軍械的明細,朝廷的軍費被他們挪去走私鹽鐵。」
「這些帳目要是交到徐階手裡,夠他李家喝一壺的。」
管家越聽越心驚,顫抖著聲音問老爺打算把這些交給誰。
段熙將暗格里所有東西取出來,分作兩份,用油紙仔仔細細地裹好,聲音斬釘截鐵:「一份交給徐階。」
「告訴他李紹遠和趙桓之間的勾當,告訴他李氏怎麼通過工部採買軍械的渠道在江西走私鹽鐵。」
「告訴他李氏在北境的戰馬貿易里吃了多少朝廷的銀子。」
「另一份送到望江樓,交給李紹遠,附一句話給他,老夫替他賣命多年,到頭來他棄老夫如敝履。」
「老夫也沒別的要求,讓他把老夫的家眷平安送出江西。」
「他若不肯,第一份立即交到京城,老夫反正已經無路可走,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誰都不要好過!」
管家戰戰兢兢地接過兩份油紙包,猶豫了許久,低聲問要不要把李公子讓他在牢里安排的事也告訴徐階。
段熙沉默了很久,然後用一種極為疲憊的聲音說:「不用,那不是他的罪,那是老夫的命。」
「他讓他在牢里安排,老夫就偏不死,老夫要活著上京,活著站在三司會審的公堂上,親口把他李氏這些年做的好事一字一句全供出來!」
管家領命而去,段熙獨自坐在書案後,望著窗外那株被春雨打得簌簌作響的老槐樹,老眼裡忽然滾下兩行濁淚。
他這一生在江西官場沉浮十幾年,鬥倒了不知多少人。
最後卻栽在了一個年紀輕輕的按察副使手裡。
更可笑的是把他推下懸崖的不是對手,是他最信任的人。
「李紹遠,你以為老夫這顆棄子已經沒用了。」
「可棄子也有棄子的路,棄子的路,就是讓你也嘗嘗棄子的滋味。」
他閉上眼睛不再言語,書房裡只剩下春雨敲打窗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