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周氏子孫不慫

  趙高跨進御書房時，周乾正將那盞早已涼透的茶端到嘴邊。

  他抬眼看了趙高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趙高端著拂塵躬身行禮，聲音不疾不徐：「陛下，前朝剛送來的最新戰報。」

  「大殿下在北境為陣亡士卒親自主持葬禮，當地將士無不感動。」

  「二殿下在江西建昌府破獲了一處私藏破罡弩的地下作坊，繳獲弩機數十架，弩弦上百根，已將作坊查封。」

  「相關人犯押送按察使司候審，弩機製造圖紙封存，派專人送往京城。」

  「五殿下與九殿下已抵達雲州，正會同欽天監五官靈台郎郭璞等人排查當地陰氣節點。」

  「三殿下在青州主持修繕的鎮陰碑已完工，六殿下、七殿下、八殿下皆平安，各自隨隊巡查，未有異常。」

  他一口氣將前朝送來的戰報逐條稟報完畢，然後微微抬起眼帘，等著周乾的反應。

  周乾將茶盞緩緩擱在御案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一閃而逝，卻是今日以來第一次真正舒展了眉眼。

  他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皇后和幾位后妃，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驕傲：「聽見了沒有？你們的兒子沒有哭著要回京，沒有躲在護衛後面發抖。」

  「他們在給朕爭光，老大親自為戰死的士卒抬棺，這是大周的皇子該做的事，老二破獲了私藏破罡弩的地下作坊，這才是代天巡狩該有的本事。」

  「他們遇了伏擊，差點丟了性命，但他們沒有跑，沒有躲，擦乾了血繼續往前走，這才是朕的兒子。」

  德妃聽到四皇子遇襲後繼續隨隊巡查的消息，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回不是害怕，是驕傲。

  她一邊用帕子擦眼淚一邊對皇后說玢兒從前貪玩，不肯用功讀書，她總罵他不爭氣，沒想到他這次真的扛住了，沒有給他父皇丟人。

  賢妃也紅著眼眶點點頭，說珣兒雖然平日裡莽撞。

  可關鍵時候從不掉鏈子，這次在雞公山多虧了珣兒護著老八，才讓老八毫髮無傷。

  

  皇后看了賢妃一眼，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周乾的目光從三位后妃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容妃身上。

  容妃依舊安靜地坐在末席，手裡捧著茶盞，卻沒有喝。

  他忽然開口問道：「容妃，你怎麼看？」

  容妃微微一愣，隨即放下茶盞起身行了一禮，聲音依舊溫和而平靜：「臣妾只是覺得，陛下今日說的這些話，應該讓皇子們也知道。」

  「他們在外頭拼命，若是知道陛下在宮裡這般為他們驕傲，心裡一定很暖。」

  「臣妾斗膽說一句，陛下不要總把誇人的話藏在心裡，有時候，一句誇獎比十道聖旨都管用。」

  周乾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緩緩敲打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站起身來走到御案前，提起硃筆在一張空白聖旨上寫了幾個字，擱下筆朝門外喊了一聲：「趙高！即刻傳朕口諭給北境、江西、青州三路巡查組。」

  「告訴他們，朕知道他們遇襲的事了，朕很欣慰他們沒有退縮，繼續往前走。」

  「讓他們記住，他們是朕的兒子，是大周的皇子，朕在京城等著他們平安回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讓曹公公從隱龍衛調撥一批療傷的秘藥，分送給三路巡查組。」

  「尤其是江西那邊，告訴珣兒，韓校尉的傷一定要治好，太尉府那邊朕親自去說。」

  皇后聽到「太尉府那邊朕親自去說」這幾個字時，眼眶微微一紅。

  她知道陛下的性子，從不輕易向臣子低頭，但這次為了兒子，他願意親自去太尉府替兒子向周景解釋。

  她站起身來朝周乾深深行了一禮：「臣妾代珣兒，謝陛下隆恩。」

  周乾擺了擺手讓她起來，說朕不是在替珣兒善後。

  珣兒自己做的事自己擔得起，朕只是去告訴太尉，他的徒弟沒有給他丟人。

  皇后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幾位后妃也都站起身來行禮告退。

  容妃走在最後，跨出門檻時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周乾一眼。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是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趙高端著拂塵站在廊下，目送幾位后妃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盡頭。

  他轉過身正準備去傳旨，卻看見周乾獨自站在御書房窗前，負手望著天邊那輪漸漸沉入宮牆的夕陽。

  秋風吹起他鬢角的銀絲，龍袍的下擺在風中微微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