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璞始終站在原地紋絲未動,只是用棗木杖輕輕點著地面,像是在丈量什麼。
當第一隻完整的陰屍從地底爬出來時,他終於動了。
棗木杖往前一指,杖尖點在那隻陰屍的眉心正中,一道淡金色的浩然正氣從杖尖激射而出,穿透了陰屍的頭顱。
陰屍發出一聲無聲的嚎叫,整個身體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上。
這是陰燼!
他用棗木杖在粉末里撥了撥,端詳了片刻,抬頭對正南那人說:「你們這陰屍煉得火候不到家,骨架鬆散,關節處針腳太疏,一碰就碎。」
「大乾末年的老前輩們若是看到你們這些徒子徒孫煉出這種劣質貨色,怕是要從墳里爬出來清理門戶。」
正南那人被他這話氣得渾身發抖,但又無可奈何。
郭璞說得沒錯,他們確實不是當年那些能煉製出刀槍不入的陰屍的老前輩。
三百年的蟄伏雖然保住了傳承,卻也丟失了太多核心功法。
李淳風早已將星圖收入袖中,雙手掐訣,一道渾厚的浩然正氣從他身上湧出,化作淡金色的光暈將四周所有陰屍全部籠罩在內。
陰屍在光暈中行動明顯變得遲緩,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陰氣,像是在泥沼中艱難跋涉。
他朝賴布衣喊道:「賴老弟,桃木樁!」
賴布衣從褡褳里掏出八根削好的桃木樁,在陰屍群外圍迅速布了一圈,每釘一根便默念一段鎮邪口訣。
浩然正氣與鎮邪口訣同時生效,陰屍的行動越來越慢,最終停在原地化作了一堆堆灰白的粉末。
當陰屍陣被徹底壓制時,鼠三忽然從正南那人身後竄出,雙手結印。
一道碧綠色的陰氣鎖鏈從袖中激射而出,直取賴布衣的咽喉。
這一招快得幾乎沒有徵兆。
他方才一直假裝在維持結陣,實際上在暗中積蓄全部的陰氣。
他看得出來這三個人里賴布衣修為最低,只要先解決了他,陣法的壓制便會出現破綻。
賴布衣察覺到陰氣鎖鏈襲來時已來不及閃避。
他下意識抬起手中的桃木樁去擋,但那鎖鏈並非實體,穿過桃木樁繼續朝他咽喉射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穩穩落在賴布衣身前。
是李文忠。
他沒有拔刀,左手握拳,拳頭上包裹著一層濃郁的血色光芒,那是七品武者的氣血之力凝聚到極致後的形態。
他一拳砸在那道陰氣鎖鏈上,氣血與陰氣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爆鳴。
陰氣鎖鏈被這一拳砸得寸寸斷裂,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
鼠三被反噬之力震得狂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驛站的殘垣上,碎石簌簌而下。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胸口一陣劇痛。
顯然肋骨斷了好幾根。
正北那人見狀大喝一聲,雙手法訣急速變換,剩餘四人的陰氣同時朝他的掌心匯聚。
他知道今日再不拼命就來不及了。
這四個人死不足惜,但教主交代的事情還沒辦完。
他必須把藏在驛站地下的那件東西帶走。
碧綠色光暈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表面無數扭曲的人臉在瘋狂旋轉。
郭璞面色微微一凝,對李淳風道:「李兄,他要拼命了。」
李淳風點了點頭,兩人同時出手。
郭璞的棗木杖和李淳風的星圖同時亮起耀眼的金光。
兩道七品浩然正氣在空中交匯,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朝那碧綠光球轟然撞去。
正北那人咬緊牙關將光球往前一推,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猛烈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廢棄驛站的地面劇烈顫抖,碎裂的瓦礫被氣浪掀起,數名虎賁衛精騎連人帶馬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碧綠光球與金色光柱僵持了數息便漸漸不支,表面的人臉開始扭曲變形,最終被金色光柱徹底洞穿。
光球炸裂開來化作漫天碧綠色的流星四散飛濺。
每一顆流星落地都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將地面燒出一個拳頭大的焦黑小坑。
正北那人狂噴一口鮮血,踉蹌後退了好幾步被正東那人扶住才勉強沒有摔倒。
「撤!」他低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張黑色的符籙往地上一拍。
符籙炸開化作一團濃密的黑霧迅速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連月光都被吞沒。
賴布衣上前一步攔住還要追擊的李文忠,說這黑霧有毒,追進去反倒著了他們的道。
郭璞用棗木杖在空中畫了個圈,一道金色漣漪從杖尖擴散,將黑霧緩緩驅散。
黑霧散盡後點將台上已空無一人,只剩下一灘血跡、幾縷破碎的陰氣殘留,以及那面被遺棄的黑色小旗。
「跑了三個,鼠三肋骨盡斷,跑不遠,就在正西方向。」
李文忠觀察了地面的血跡後做出了判斷。
郭璞點了點頭,走到正北那人方才站立的位置,用棗木杖在瓦礫中撥了撥,翻開一塊石板。
石板下是一個不大的暗格,裡面藏著一隻鏽跡斑斑的鐵匣。
他將鐵匣取出來放在石台上,打開匣蓋。
李淳風湊過來看了一眼,便認出這是大乾末年的軍鎮分布圖。
那些符號中有些是長生教密壇的標記,有些是陰氣節點的標記。
還有幾處是前朝鎮陰碑的位置,最遠的標記直指北境草原深處。
「長生教。」郭璞重複了一遍這個消失了數百年的名字,低聲道,「太祖當年沒有殺乾淨的東西,如今又捲土重來了。」
他將地圖仔細折好收入懷中,對李文忠說今晚的事不僅要報給韓侯爺,還要以八百里加急直接呈報朝廷。
長生教的餘孽不僅死灰復燃,而且正在北境草原深處集結,與胡人部落暗中勾結。
此事已經超出了巡查陰氣的範疇,是邊防大患。
李文忠望著北方那片被朔月籠罩的茫茫草原,良久才對身旁的副手低聲吩咐道:「把今晚的事寫一份簡報,報給韓侯爺。」
「另外讓人去通知霍將軍,告訴他胡人的可汗身邊可能多了幾個不該出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