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護法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他站在峭壁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谷底那個還在苦苦支撐的圓陣。
看著那些輕騎一個接一個倒下，看著霍去病的刀法依舊凌厲卻已掩不住疲憊，嘴角浮起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凝聚出一團碧綠色的陰氣光球，然後猛地朝谷底一揮。
「殺！」
所有陰屍同時發出低沉的嘶吼，不再維持包圍圈，而是朝圓陣發動了全面衝擊。
數十具陰屍從四面八方同時撲上來，慘白的手臂如林般砸下，每一擊都帶著足以劈碎岩石的巨力。
圓陣最外圍的輕騎揮刀格擋，刀刃砍在陰屍身上只留下淺淺的白印，自己的虎口卻被震得鮮血淋漓。
一匹戰馬被陰屍攔腰抱住，連人帶馬被掀翻在地。
馬背上的輕騎還沒來得及爬起來便被另一具陰屍一腳踏碎了胸骨。
「將軍！」趙破虜左臂的毒傷已蔓延到了肩膀，整條手臂都腫脹發黑。
他用僅剩的右手揮舞長刀，一刀劈開一具撲到面前的陰屍，踉蹌著退到霍去病身邊，喘著粗氣道：「弟兄們快撐不住了！你帶幾個還能騎馬的兄弟往缺口沖，我給你斷後！」
霍去病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推到圓陣中央，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你是我的副將，你的命比我值錢，留在這裡守住圓陣，別讓弟兄們散了。」
他說完不等趙破虜回話，便轉身朝陣前大步走去。
谷頂的弩手們重新開始傾瀉箭雨。
毒箭如暴雨般朝霍去病集中射來，淬了毒的箭鏃在空氣中劃出無數道暗綠色的軌跡，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路線。
他揮刀格擋，環首刀在身前織成一道密集的刀幕，將毒箭一一劈飛。
每一刀劈出，刀鋒上的氣血之力便熾烈一分，環首刀原本冰冷的刀身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赤紅色光芒。
那是七品巔峰武者氣血之力催至極限的徵兆。
他一邊格擋箭雨，一邊迎著陰屍群朝陣前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卻極穩。
腳下的卵石被他的靴底踩得寸寸碎裂，每一步都在碎石灘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張牙舞爪的陰屍，落在骨護法身上，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從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從容與篤定。
「你方才說我的刀砍在陰屍身上跟撓癢沒什麼兩樣。」
霍去病將環首刀橫在胸前，刀鋒上的赤紅色光芒越來越亮，亮到連谷頂的弩手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那你看看這一刀，撓得癢不癢。」
他話音未落，丹田中忽然爆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嗡鳴。
那道卡了他許久的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一股磅礴而純粹的氣血之力從丹田深處噴涌而出，沿著經脈一路奔涌，灌入四肢百骸，灌入手中的環首刀。
刀身上的赤紅色光芒驟然暴漲，從淡淡的紅光化作刺目的赤焰，刀鋒周圍的空氣被這股高溫灼得扭曲變形。
八品！
他在生死一線的絕境中，突破了七品巔峰的瓶頸，踏入了八品武者的境界。
八品武者的氣血之力已不再是單純的氣血，而是氣血凝練到極致後形成的真罡。
這股真罡灌入環首刀，刀鋒上那層赤焰便是真罡外顯的形態。
刀槍不入的陰屍在這柄真罡之刀面前，不過是紙糊的靶子。
霍去病一聲長嘯，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入陰屍群。
環首刀橫掃而出，刀鋒上的赤焰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
最前面那具身長近丈的陰屍舉起雙臂格擋，刀鋒掠過，它的雙臂齊肘而斷。
斷口處噴出大量灰白色的陰氣，整具陰屍像被抽去了支撐的木偶，轟然倒地化作一攤灰白粉末。
霍去病沒有停頓，借著橫掃的余勢反手一刀上撩，將第二具陰屍從腰腹到肩頭斜劈成兩半。
裂口處同樣噴出大量陰氣，陰屍的上半身還在地上掙扎了兩下，便也化作了粉末。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他在陰屍群中來回衝殺，環首刀所過之處，陰屍如割麥般成片倒下，碎石灘上的灰白粉末越積越厚。
三百輕騎見狀，本已疲憊不堪的身軀忽然湧出了新的力量，圓陣重新收緊，士氣大振。
趙破虜用僅剩的右臂舉刀高呼，聲音嘶啞卻蓋過了碎石灘上的喊殺聲。
兩百餘柄長刀同時出鞘，刀光映著霍去病在陰屍群中縱橫捭闔的身影，映在兩側峭壁上。
骨護法臉色驟變，雙手急速掐訣，將體內所有陰氣全部注入谷底剩餘的陰屍體內。
那些陰屍渾身針腳迸發出刺目的暗紅色光芒，同時朝霍去病撲去，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霍去病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緩緩舉起環首刀。
刀身上的赤焰已不再劇烈燃燒，而是收斂成一層薄薄的赤紅色光暈緊貼在刀鋒上。
那是真罡內斂、返璞歸真的形態。
八品真罡，凝而不散，鋒而不露。
他雙手握刀，從左到右橫掃一刀。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沒有虛招，沒有變招，只是一個最樸實的橫掃。
但刀鋒划過空氣時，空氣中所有聲音都被這一刀抽空了。
陰屍的嘶吼、弩箭的破風聲、戰馬的嘶鳴，全都在這一刀面前戛然而止。
一道赤紅色的弧形刀氣從刀鋒上激射而出，無聲地掠過那幾具撲到面前的陰屍。
陰屍的動作瞬間凝固在半空中，然後整整齊齊地從中斷成兩截，上半身緩緩滑落，下半身仍立在原地。
斷口處噴出的陰氣在空中化作漫天灰白粉末，紛紛揚揚地落在碎石灘上，像是下了一場無聲的雪。
骨護法看著這一幕，眼中終於閃過一絲驚懼。
他能感覺到霍去病身上的氣血之力與方才截然不同。
那已經不是七品巔峰了，是八品。
他握在手中的法訣微微發抖，腦海中飛快地權衡著局勢。
八品的霍去病已經超出了他能力範圍，此番行動是他主動向教主請纓的，若就此撤退，回去後教主絕饒不了他。
可若不撤……
就在他猶豫的這短短數息間，霍去病已經清光了谷底最後一具陰屍，從陰屍倒下的粉末堆中大步走出，昂首望向谷頂。
他的戰袍已被陰氣與汗水浸透，握著環首刀的手也在微微發顫，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更明亮，也更平靜。
骨護法對上了那道目光，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