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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並肩作戰

2026-08-13 17:45:00 作者: 一笑奈和

  白楊堡的殘兵是當天傍晚被李文忠親自護送回雲州的。

  五皇子和九皇子的巡查車隊在谷口外等了大半個時辰,終於等到霍去病從谷中大步走出。

  戰袍破碎,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但腳步依舊沉穩,眼神依舊明亮。

  五皇子周珪親自迎上前去,握住霍去病的手說了好些關切的話,又讓人把隨行的太醫叫來替他重新包紮傷口。

  周行站在五皇子身後,沒有上前,只是隔著幾步的距離朝霍去病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碰了一下,霍去病幾不可察地垂了一下眼帘。

  當夜,雲州城的城牆上擺了一桌酒。

  酒是李文忠讓人從虎賁衛的軍需庫里搬出來的,不是什麼好酒,就是北境軍中常見的燒刀子,烈得能點燃。

  菜也粗糙,一盆烤羊腿,幾碟醃蘿蔔,兩碗熱騰騰的羊雜湯。

  霍去病和李文忠面對面坐在城垛上,中間的矮桌是兩張拼在一起的盾牌,屁股底下墊的是馬鞍。

  深秋的北境夜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遠處草原上隱約傳來幾聲狼嚎,城頭的火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兩人一人一碗燒刀子,誰也不說話,各自灌了大半碗。

  霍去病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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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酒碗往盾牌桌上一擱,靠在城垛上仰頭望著頭頂那輪冷月,忽然感慨道。

  前世他打了一輩子仗,從來都是一個人沖在最前面,沒有副將,沒有搭檔。

  不是他不想跟人並肩作戰,是沒人跟得上他。

  他沖得太快,八百人打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敵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殺到跟前。

  那時候他覺得這是本事,這輩子重活一回,在雲州遇到李文忠之後才發現,有人在後面替自己兜底,比一個人往前沖更痛快。

  李文忠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也靠在城垛上,側頭看著他,笑著揭他的短:「痛快是痛快,但霍將軍,說句不怕得罪你的話,你每次沖得太快,末將在後面追得可辛苦了。」

  「上次你八百騎奔襲左賢王殘部,追了三天三夜,末將帶三千騎跟在後面給你掃尾。」

  「你打完仗拍拍屁股回雲州喝酒去了,末將在後面替你收攏俘虜,清點戰馬,掩埋屍首,忙活了整整好幾天。」

  「你這個前鋒打得是真痛快,我這個後隊收拾得是真累。」

  霍去病哈哈大笑,笑得差點把酒碗碰翻了。

  李文忠也不客氣,繼續揭他的底:「還有一次你帶著前鋒營在草原上追了五天五夜,跟後隊斷了聯繫,韓侯爺急得差點要派搜救隊。」

  「是我帶人沿著你留下的馬蹄印一路追,追到一條乾涸的河床里,最後發現你和幾十個弟兄正圍坐在篝火旁烤全羊,旁邊還綁著好幾十個俘虜,這讓我氣根痒痒的!」

  霍去病不但沒反省,還遞給他一條羊腿,說跑得太快了忘了跟後隊聯繫,下次一定注意。

  可這個「下次」說了不知多少次,從來沒兌現過。

  霍去病端起酒碗跟李文忠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不但不反省,反而得意洋洋地開始吹噓自己的戰績:「行了行了,別翻舊帳了。」

  「不過說到戰功,咱哥倆今晚可得好好掰扯掰扯,我這輩子到現在,光是胡人可汗級別的腦袋就砍了不下三顆。」

  「左賢王是我用八百騎奔襲幹掉的,休屠王的主力是我在朔州城外打殘的,渾邪王的輜重營是我親自帶隊燒的。」

  「你算算,這得頂多少軍功?」

  李文忠一聽這話,立刻把酒碗擱下,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自己的戰績。

  他這輩子打了大小十幾場仗,光是雲州保衛戰就殲敵好幾千,生擒了右谷蠡王,送到京城獻俘,陛下親口誇了他「此子有帥才」。

  野狼溝一戰他率三千精騎正面擊潰呼延力主力,那一戰光斬首就有一千八百級。

  朔州那邊更不用說了,他在雁門關外連拔胡人好幾個據點,光繳獲的戰馬就夠給虎賁衛換一批新坐騎。

  論人頭,他不比霍去病少。

  論俘虜,他手裡過的高級別胡將至少有四個。


  霍去病一聽李文忠居然把他的軍功一條條列出來跟他比,好勝心一下被激了起來。

  他放下酒碗,把衣襟扯開,指著胸口一道長長的舊刀疤嚷道:「李將軍,你這就不厚道了,你打呼延力那次,三千打一萬,兵力差了三倍多,這仗打贏了當然是名將。」

  「可我那次夜襲左賢王的輜重營只帶了三百死士,三百人,連個接應的後隊都沒有,三更天摸出城,天亮前燒了他好幾萬石糧草。」

  「回來的時候我身上中了三支箭,這條疤就是那天晚上留下來的,你跟我比人頭?我比的是不要命的程度!」

  李文忠見他開始脫衣服炫耀傷疤,也不甘示弱地掀起戰袍露出腰側一道猙獰的刀疤,據理力爭。

  那是他在雲州外圍丘陵地帶伏擊右谷蠡王時留下的。

  右谷蠡王身邊的親衛都是草原上最兇悍的勇士,他單槍匹馬衝進敵陣。

  一槍挑了右谷蠡王的副將,又一刀砍斷了右谷蠡王的馬腿,最後是親手把右谷蠡王從馬背上拖下來的。

  那道疤就是右谷蠡王的彎刀留下的,刀刃上淬了毒,差點要了他的命。

  霍去病湊近了仔細端詳那道疤,酸溜溜地承認那是好疤,一看就是淬過毒的彎刀砍的,毒性入肉,好了之後疤痕邊緣會發黑,這疤他有好幾條。

  不過他話鋒一轉又給二人定了個性:論衝鋒他是第一,論穩紮穩打李文忠是第一。

  李文忠不幹了,把酒碗往盾牌桌上一拍,大聲抗議憑什麼衝鋒就是他第一。

  每次沖得最快不一定就是最好,他還衝丟過好幾次,得虧後隊及時追上去才沒出事。

  論衝鋒的成功率,自己每次包抄胡人側翼從沒失手過。

  兩人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連城樓上的火把都被他們的嗓門震得微微發顫。

  霍去病說來說去還是他那老一套。

  他十八歲就是昭武校尉,從六品,李文忠二十多歲才做到雲州營騎都尉。

  李文忠立刻反擊說霍去病那校尉是靠五百騎端了阿提拉王庭換來的,那是奇襲,不是正面會戰,正面會戰才是真正的名將之道。

  霍去病當然不樂意了,奇襲怎麼不算本事?

  奇襲才是最難打的仗!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酒碗在盾牌桌上拍得砰砰響,誰也說服不了誰。

  城牆下,趙破虜和張武並肩坐在營房門口的石墩上。

  仰頭望著城牆上那兩個互相扯著嗓子爭論的身影,對視一眼,無奈地搖頭直笑。

  趙破虜是霍去病的副將,跟了霍去病不知多久,張武是李文忠一手提拔起來的百夫長,也跟了李文忠好些年。

  兩個人剛才還一本正經地互相交代軍務,幾碗酒下肚也開始替自家將軍爭了起來。

  一個說自家將軍白天在野狼溝突破八品,刀斬幾十具陰屍,八品的真罡刀氣從頭到尾沒斷過,草原上沒幾個人能做到。

  另一個立刻反駁說那八品的真罡刀氣是厲害。

  可當時谷口外圍還藏著五具陰屍,若不是李將軍帶人及時趕到截殺。

  那五具陰屍從背後包抄,霍將軍的圓陣就危險了,所以嚴格來說這次野狼溝之戰是兩家合力才打贏的。

  爭到這裡兩人都沉默了一瞬。

  趙破虜先開口,舉起酒碗朝張武敬了一下,放低了聲音說其實剛才他跟李將軍爭那些軍功誰多誰少都是扯淡。

  野狼溝這一仗,霍將軍突破八品砍翻陰屍是不假。

  但李將軍若沒及時趕到封住谷口,那些殘存的弩手逃出去報信,長生教的援兵連夜追來,後果不堪設想。

  這份情前鋒營記下了。

  張武也舉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正色道兄弟之間不說兩家話,白天在碎石灘上霍將軍替趙破虜擋的那一爪,他也看在眼裡。

  虎賁衛跟前鋒營說到底都是北境的兵,往後李將軍和霍將軍在草原上並肩作戰的日子還長著呢。

  與此同時,驛站廂房裡,周行正坐在窗前就著燭火翻看邊境軍報抄件。

  他讀到李文忠在雲州外圍丘陵地帶伏擊右谷蠡王那一段,目光在「單槍匹馬沖入敵陣」幾個字上停了一瞬。

  又翻到霍去病三百死士夜襲輜重營、身中三箭仍堅持到天亮,又在旁邊用硃筆輕輕畫了個圈。

  窗外隱約傳來城牆方向霍去病和李文忠互相爭執的洪亮嗓門,他抬起眼望向窗外那輪冷月,心中閃過前世的一段記憶。

  前世的霍去病身邊只有一個李敢算是能並肩衝鋒的同袍,可李敢後來死於他手,留下一生遺憾。

  這一世北境草原上也有了能在他沖得太快時替他收攏後隊的搭檔,能在他身邊並肩沖陣的人。

  他收回目光,繼續翻看下一頁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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