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教總壇!
骨護法渾身是血,右臂的繃帶早已被陰氣與汗水浸透,臉上那道灼傷重新裂開,半邊臉頰血肉模糊。
他匍匐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額頭貼著地磚,聲音沙啞而顫抖地將野狼溝的戰況一一稟報。
弩手損失大半,帶去的人手摺了七成,陰屍全軍覆沒,連霍去病的油皮都沒蹭掉。
「霍去病臨陣突破了八品,他之前是七品巔峰,屬下布下的陰屍陣足以困住八品以下任何武者,可他偏偏在陣中突破了。」
「八品真罡凝於刀鋒,陰屍在他面前如同紙糊,屬下拼死與他纏鬥數十回合,終究不敵,只得帶殘部從密道撤離。」
「此次失利,屬下願領責罰。」
他說完將頭重重磕在黑石地面上,不敢抬起來。
大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生教主坐在黑曜石寶座上,那雙蒼老的手十指交叉擱在膝上,指甲漆黑如墨。
他低頭看著匍匐在地的骨護法,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右手的食指開始緩緩敲擊扶手。
嗒,嗒,嗒!
那節奏不急不慢,卻讓整座大殿的空氣都跟著震顫。
骨護法趴在地上,後背的冷汗混著血水浸透了破碎的斗篷,一動也不敢動。
「你是說,你帶去的人手摺了七成,弩手損失大半,陰屍全軍覆沒,連霍去病的油皮都沒蹭掉。而他還在你眼皮子底下,從七品巔峰突破到了八品。」
教主的聲音沙啞而平緩,像是在複述一份與己無關的公文。
骨護法以頭觸地,不敢吭聲。
教主緩緩站起身來,暗紅色的斗篷拖在黑曜石地面上,像一道緩緩流淌的血泊。
他走到骨護法面前,伸出那雙蒼白枯槁的手。
五指按在骨護法的天靈蓋上,聲音忽然變得極輕極柔,像是在安撫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骨護法,你跟了本座很多年。」
「這些年來你替聖教辦了不少事,本座都記在心裡。」
「你臉上的這道疤,是替本座擋下的,本座也記著。」
「但聖教的規矩你是知道的,失敗了,就要受罰。」
骨護法渾身發抖,卻沒有求饒,只是咬緊牙關將頭磕得更低。
教主按在他天靈蓋上的五指忽然收緊,一股肉眼可見的碧綠色陰氣從骨護法的頭顱中抽出,沿著教主的手指緩緩流入他的袖中。
骨護法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慘叫,渾身劇烈抽搐,臉上的灼傷重新迸裂,鮮血順著臉頰淌下來。
那不是尋常的抽血或抽氣。
長生教主抽的是魂,是將骨護法體內與陰氣融合多年的一部分本命精魂硬生生剝離出來。
這種懲罰不會要了他的命,但會讓他的修為倒退,讓他再也無法突破八品。
教主收回手,將那顆從骨護法體內抽出的碧綠色光球隨手拋入祭壇中央那團跳動的火焰中。
火焰猛地躥高了數尺,像一頭飢餓的猛獸在吞噬獵物,然後緩緩恢復原狀。
他重新坐回黑曜石寶座,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骨護法,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念在你這些年的苦勞,本座不取你的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從今日起,你卸去護法之職,降為魂堂弟子,重新從最底層的陰氣吸收開始修煉。」
「什麼時候恢復七品,什麼時候再來見本座,下去。」
骨護法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朝教主磕了三個頭,然後踉蹌著退出了大殿。
陰護法一直站在祭壇側下方,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
他知道骨護法這次失利不只是骨護法一個人的事。
野狼溝行動是長生教在北境布局的重要一環,霍去病突破八品意味著北境軍中又多了一個足以威脅聖教的高手。
更讓他不安的是,霍去病最後那一刀所展現出的真罡,與他在雲州廢棄驛站見過的欽天監那三個老東西的浩然正氣,有某種異曲同工的純粹。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將自己的疑慮說了出來。
教主靠在黑曜石寶座上,手指緩緩敲擊著扶手,沉思良久。
他首先吩咐陰護法派人去查霍去病與李文忠身邊是否有欽天監的人,以及他們修煉的法門是否與欽天監那三個老東西有關。
其次,暫且停止對雲州所有陰氣節點的吸收。
野狼溝一戰後雲州城內虎賁衛的巡邏必定加倍嚴密,眼下不宜輕舉妄動。
他頓了頓,繼續道:「霍去病突破八品,李文忠是七品,正面硬碰,至少要調兩名護法才能同時壓制這兩人。」
「但眼下聖教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崑崙山的聖物是聖教復興的根本,只要本座突破九品之上,別說兩個八品,就是周家皇帝親自來北境,也擋不住聖教的腳步。」
「嚮導的事,阿古拉答應了沒有?」
陰護法躬身答道:「阿古拉已答應派嚮導帶我們穿過胡人地盤前往崑崙山。」
「但他有條件,必須等第一批淬過陰氣的彎刀和二十具陰屍送到他的營地之後,他才會放人。」
「這老東西精得很,不見兔子不撒鷹。」
教主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頭。
他決定將原定調往雲州佯攻以牽制霍去病和李文忠的那批陰屍全部調給阿古拉。
這批陰屍本是用來在雲州外圍製造混亂,掩護骨護法的弩手撤離的,眼下骨護法已經失敗,佯攻便失去了意義,不如全部送給胡人換一個嚮導。
他交代陰護法傳令給潛伏在雲州城內的暗樁。
讓他們在接下來一個月內保持靜默,不接頭,不傳訊,不吸收陰氣。
同時將骨護法帶回來的霍去病突破八品的情報抄送一份給晉陽李氏,不必添油加醋,如實稟報即可。
李氏安插在雲州馬政司的暗樁這次立了功,但霍去病已經開始清查軍需系統,這枚釘子遲早會被拔掉,讓李氏自己看著辦。
安排完這一切,教主重新站起身來走到祭壇邊緣,低頭看著那團緩緩跳動的碧綠色火焰。
良久,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霍去病突破八品,雲州這塊骨頭越來越難啃了。」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崑崙山,只要拿到聖物,本座突破九品之上,別說霍去病,就是韓崇親自來,本座也不放在眼裡。」
他轉過身,暗紅色的斗篷在祭壇前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讓那些胡人先替我們擋著,草原上的狼崽子們,餓了這麼些年,也該放出去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