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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拜訪老太君

2026-09-03 14:01:02 作者: 一笑奈和

  帖子是劉嬤嬤從鳳儀宮帶回來的。

  她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日快了兩分,手裡捏著一張折好的花箋,進門先沒說話,把花箋擱在案角,才躬身道:"殿下,皇后娘娘那邊來人了。"

  周行正在窗下看那捲景國《六書》抄本里的註腳。

  他今日已經翻到了"數書"的後半卷,左手壓著書頁,右手指尖在某一行的側註上慢慢地滑過去。

  聽見劉嬤嬤的聲音,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案角那張花箋上。

  花箋是淡粉色的,四角壓著暗紋的梅花印,疊得整整齊齊,一角微微翹起來,露出一截墨跡。

  "誰送來的?"

  "皇后身邊新提的掌事姑姑,姓方,親自過來的。"劉嬤嬤把花箋往前推了推,"說鎮國侯府的老太君近來身子不大爽利,前幾日進宮請安時跟皇后娘娘提了一句,說許多年沒見過九殿下了,想得緊,皇后娘娘便讓殿下去侯府走一趟,替她問安。"

  周行的手指停在紙頁上,沒有動。

  他看著那張粉色的花箋,沉默了兩三息,然後把抄本合上,輕輕擱在案側,伸手將花箋拿起來展開。

  字跡是標準的館閣體,工整端秀,措辭比賞梅宴的帖子客氣許多。

  全篇沒有半個"旨"字,只說"皇后娘娘念及鎮國侯府老太君年高體弱,特命九殿下代往問安"。

  末尾用印是皇后宮裡的私印,比御印圓潤小巧一些,蓋在落款處像一朵小小的紅梅。

  周行把花箋從頭看到尾,又從尾看到頭,然後折好放在案上。

  他偏過頭,看著窗外。

  昨夜又落了一場雪,院裡的青磚地上覆了薄薄一層白,幾棵老樹的枝丫上掛著冰凌,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像一串串沒來得及收走的舊燈籠。

  "方姑姑還說什麼了?"

  劉嬤嬤站得端端正正的,聲音不高不低:「方姑姑說,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殿下明兒一早去就好。」

  「不必帶太多東西,宮裡新做的幾盒點心帶幾樣,再帶一包今秋的茶,侯府那邊門房已經遞過話了,殿下去的時候會有人候著。」

  周行聽完,輕輕"嗯"了一聲。

  他拿起那捲《六書》抄本重新翻開,目光落在方才看到的那一行註腳上,可那幾個字在眼前浮著,怎麼也落不下去。

  他看了一會兒,又把書合上了。

  "劉嬤嬤。"

  

  "老奴在。"

  "你覺不覺得,母后這帖子送得也太巧了?"周行把抄本擱在案角,指尖在書封上按了一下,"賞梅宴後沒幾日,母后設小宴讓我坐在兩位姑娘對面,小宴剛過,鎮國侯府的老太君就進宮請安了,正好說想見我,然後母后就讓方姑姑來了偏殿。"

  他抬眼看向劉嬤嬤,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東西在浮動,像水面下看不見的暗流:"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處,我都不知道是該夸母后算得精,還是該夸陳老太君配合得好。"

  劉嬤嬤垂著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抿直了:"殿下想多了,皇后娘娘向來疼殿下,老太君也是年高念舊,殿下去了,盡到禮數就好。"

  周行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她話里那層"你自己心裡清楚"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細雪的味道和遠處隱約的梅香。

  他把手搭在窗沿上,看著院子裡那層薄雪上幾串麻雀走過的細碎爪印,忽然道:"那明天穿什麼?"

  "殿下上回賞梅宴穿的那件淡青色,就很好,老太君念舊,穿得素淨些反倒合她心意。"

  "行。"周行把窗戶合上,轉過身來,"你去準備吧,點心讓春蘭挑幾樣軟的,老人家牙口不好。"


  劉嬤嬤應了一聲,退出去之前又回頭看了周行一眼。

  殿下站在窗前,逆著光,側臉的線條被冬日的薄陽勾勒出一道溫和的弧,眼底那層沉靜的底色里,有一絲她自己都未必看得清的、極淡的認真。

  劉嬤嬤沒說話,輕輕帶上了門。

  第二日一早,天剛透亮,周行便收拾停當。

  他穿的是劉嬤嬤說的那件淡青色常服,腰間系了條素色錦帶,領口壓著一圈細軟的貂毛領。

  劉嬤嬤又讓春蘭拿了一件玄色大氅給他披上,說外頭風硬,出了宮門便不能冷著。

  周行由著她擺弄,最後只從案角拿了那捲《六書》抄本揣進袖中,想了想又拿出來了。

  今日是去問安的,帶本書不像話。

  青帷小轎從宮門出去時,晨霧還沒散盡。

  轎夫們踩在昨夜的殘雪上,腳步穩而輕,轎子在薄霧裡晃晃悠悠地朝西城走。

  周行坐在轎中,透過轎簾的縫隙往外看。

  街面已經有人掃過了,沿街鋪子陸續卸下門板,熱氣從包子鋪的蒸籠里一團一團地往上冒,在冷空氣里凝成白煙,又被風吹散。

  到了鎮國侯府門口,門房果然早得了信兒。

  兩個穿著整齊的小廝迎上來,一個替轎夫接了轎,一個躬身引路,一路將他們往府里引。

  侯府比周行想像中深闊,繞過兩重正院,穿過一個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院子裡種著幾株老梅,枝幹虬曲如鐵,紅梅白梅交疊著開了一樹,在雪後初晴的晨光里像一團浮在牆角的雲霞。

  陳清已候在慈安堂外的廊下。

  她今日穿了件鵝黃色的小襖,外頭罩著月白坎肩,通身沒有幾件首飾,只在發間別了朵小小的白梅。

  是真的梅花,不是絹花,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氣。

  她安安靜靜地站在廊柱旁邊,手攏在小腹前,見青帷小轎在月洞門那邊停下,便往前走了兩步,在台階下站定。

  等周行走近了,她屈膝行了個禮,動作不疾不徐,腰彎下去的弧度剛好,聲音不低不揚:"九殿下安。"

  周行還了半禮,目光在她發間那朵白梅上停了一瞬,道:"三姑娘好。"

  陳清笑了笑。

  那笑容很淺,像一陣風在水面上掠過留下的那一點點皺痕,轉瞬就不見了,可你看見過就忘不掉。

  她側身讓到門邊,親自伸手打了帘子:"祖母在暖閣里等殿下呢,請進。"

  周行跨過門檻時,聞到她袖口帶過來的一縷極淡的梅香。

  他腳步沒停,可那香氣在他鼻尖上逗留了一瞬,像一隻不急著落定的蝴蝶。

  慈安堂的暖閣比偏殿小些,卻收拾得格外齊整。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都不是什麼名家款,卻看得出掛了很多年,紙邊微微泛黃,下頭的裝裱倒是新的,像是被人仔細照料過。

  老太君正坐在暖榻上,膝上搭著一塊深灰的毯子,手裡那串白玉佛珠擱在榻几上。

  見周行進來,她便要欠身。

  周行忙快走兩步上前,連聲道:"老太君快別動,我今日是替母后來瞧您的,若讓您起了身,母后知道了定要怪我。"

  老太君聽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可還是半欠了欠身,被陳清穩穩地扶住,重新靠回軟枕上。

  她伸手拍了拍榻沿的錦墊,朝周行招了招手:"殿下坐近些,讓老身好好看看。"

  周行在榻對面那張紫檀圈椅上坐下。

  椅子是新的,椅面上還鋪了一層厚厚的絨墊,坐下去又軟又暖。

  陳清已經端了茶來,放在他手邊的矮几上,又退到老太君身後站著,安安靜靜的。

  像一幅畫裡站在老人身後的仕女,不聲不響,可她的存在讓整間暖閣的氣場都柔和了三分。

  老太君上下打量了周行好一會兒,目光從他眉眼滑到肩上,又從他肩上落到他擱在膝上的手上,然後點了點頭,笑道:"好些年沒見殿下了,倒比小時候長開了許多,老身記得殿下五歲那年……"


  她偏了偏頭,像是在記憶的某個角落裡翻找一件擱了很久的小物件,"那年開春,宮裡頭辦賞花宴,御花園裡剛下過雨,地還濕著,殿下一個人在假山後面走,也不知怎的絆了一下,摔了一跤。"

  周行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中。

  這事他快沒印象了,只隱約記得小時候確實在御花園裡摔過,可具體是哪一年、什麼日子,早就被後面的日子壓得沒了形狀。

  老太君繼續道:"滿園子的人都在前頭看牡丹,誰也沒瞧見,殿下自個兒爬起來了,也沒哭,也沒喊人,就拍了拍衣裳上的泥,繼續走了。」

  「老身那時候恰好從假山另一頭繞過來,看見了全程,旁邊跟著的嬤嬤要去扶,老身攔住了。"

  她看著周行,眼裡的笑意像舊信封里的乾花,被時光壓薄了,可顏色還在:"老身那時便說,這孩子心性穩,將來有出息。"

  周行微微低頭,把茶盞放下,謙遜道:"老太君記性真好,我小時候確是不大愛說話,摔了也不愛喊疼,總惹母后擔憂。"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倒是沒想到,那麼早的事,老太君還記得。"

  老太君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股"老人家就是記這些沒用的事"的坦然:"不愛說話也有不愛說話的好處,這滿京城的公子哥兒,能像殿下這樣安安分分的不多了。」

  「老身在京城住了六十多年,見過的皇子王爺少說也有兩三代,話多的有,話少的也有,可話少又穩得住自己的,那是真少。"

  她說著,偏頭往後看了一眼站在身後的陳清,目光裡帶了三分促狹、三分認真、四分"你懂的"那種老人家的狡黠:"老身這丫頭,倒也是個話少的,今天知道殿下來,天不亮就起來了,自個兒拎了把掃帚把院裡那段路的雪都掃了一遍,說是怕殿下踩到冰。"

  陳清在她身後輕輕皺了一下眉,臉頰浮起一層極淡的紅,低低叫了聲"祖母"。

  那一聲裡帶著點嗔怪,可嗔得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桌面上,連響聲都沒有。

  周行也有些不好意思,端著茶盞抿了一小口,借杯沿擋住了自己微微彎起的嘴角。

  他心裡清楚,老太君這番話不是閒聊。

  她在替陳清抬身價。

  可這份抬法並不讓人反感。

  老人家把話說得又輕又巧,像在剝一顆橘子,一層一層地剝開,最後露出那瓣鮮亮的內里,讓你自己覺得"這橘子看著確實好"。

  老太君見他不說話,也不催,只順勢轉了個話題,又問起北境的舊事來。

  她問得極有分寸,不問政事,只問天氣、問邊關的臘月冷不冷、問雪下了幾尺深。

  周行一一答了,有些是她知道的,有些是她裝作知道、故意讓他說的。

  暖閣里的炭火輕輕地嗶剝著,茶香混著炭火的暖意,把整個房間攏成一隻溫暖的繭。

  說著說著,老太君忽然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水仙上,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許:"她祖父鎮在北境,一年到頭回不了幾次家,這府里冷清得很,老身年紀大了,腿腳也不靈便了,多虧這孩子……"

  她偏頭看了一眼陳清,"在身邊守著。"

  陳清在身後輕輕搭住老太君的肩,溫聲道:"祖母又說這些,祖父每次來信不都說,讓您多把府里的事交給底下人,少操些心?昨兒北境的信里不是還說,等開春了看能不能請個假回來住一陣子?"

  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笑罵:"交給底下人,哪個比得上你?你祖父嘴上說讓老身別操心,他那信里夾帶的那張北境地輿圖是誰畫的?不是你還是誰?"

  周行在一旁聽著,心裡明白老太君是在為陳清鋪台階,讓他看見這姑娘的分量,可他也不說破,只順著話頭道:"老太君有福氣,三姑娘能把侯府打理得這樣好,可見是個有本事的,我聽說府上城郊那幾個莊子、東城的鋪子,都是三姑娘在打理?"

  老太君聽了,眼裡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像一盞燈被添了油,火苗穩穩地往上跳了跳:"殿下能誇她一句,比老身說一百句還管用。"


  她轉頭看著陳清,"聽見沒有?九殿下說你'有本事'。"

  陳清的臉比方才又紅了一分。

  她沒接老太君的話,只說了一句"我去看看茶壺裡還有沒有熱水",便轉身掀簾出去了。

  可周行注意到她轉身時,耳尖那點紅潤並沒有急著退去,像一朵被風吹動卻不肯落地的花。

  陳清一走,暖閣里便只剩下周行和老太君兩個人。

  老太君端起茶盞喝了半口,放下,抬眼看了周行一眼。

  那一眼比方才深了些,像是把表面那層閒話家常的殼揭了揭,露出底下一點正經來。

  "殿下今日來,是老身的體面。"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低了些,語氣也慢了些,"這孩子……老身從小帶大的,她爹娘走得早,老身怕她受委屈,什麼事都親自盯著。」

  「可這丫頭沒讓老身失望過,她從前年就開始管著府里的帳,去年又接了兩家鋪子的對帳,她性子隨她祖父,看著靜,心裡有桿秤。"

  周行端端正正地坐著,雙手擱在膝上,認真地聽著。

  他沒有插話,也沒有推辭,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聽一個老人家講她孫女的來歷。

  窗外的雪光從窗紙里透進來,把老太君臉上的皺紋照得柔和了幾分。

  "殿下,"老太君忽然道,聲音不高,可那兩個字像一枚棋子在棋盤上落定,"老身今天話說得多了。殿下別嫌老身絮叨。"

  周行搖頭,語氣鄭重的:"老太君言重了,三姑娘的事,我聽得很認真。"

  老太君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

  她轉回去跟他說了幾句閒話,又問他近來在讀什麼書、可有什麼喜歡的先生。

  周行一一答了,說最近在看景國抄來的《六書》注本。

  老太君聽了,沒有追問,只說"愛讀書是好事,可別熬壞了眼睛"。

  又坐了小半個時辰,周行起身告辭。

  他站起來時,老太君又欠了欠身,這回他攔住了,沒有讓她起來,只在榻前行了個禮,說改日再來給老太君請安。

  老太君笑著擺了擺手,說了句"殿下若不嫌棄,常來坐坐"。

  周行轉身出門時,陳清已經從外間回來了。

  她從廊柱邊的丫鬟手裡接過一件大氅。

  不是周行的那件玄色大氅,而是一件半舊的藏青色斗篷。

  披在自己肩上,然後走過來,像來時一樣側身替他打了帘子,走在他身側半步的距離,送他往二門去。

  她走得很輕,幾乎聽不見腳步聲。

  周行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在侯府的迴廊里走著,那半隻手臂的距離剛好夠他們並行,又不至於碰到彼此的衣袖。

  廊外掃過的雪被日光映得微微發亮,幾隻麻雀在梅樹枝頭跳來跳去,抖落了幾片細雪。

  走到二門時,陳清停了下來。

  她也停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點極輕的、像是終於等到合適時機才說出口的真誠:"今日殿下能來,祖母很高興。"

  周行偏頭看她。

  她正迎著光站著,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薄薄的暖金色。

  她的眼睛像兩顆被日光洗過的淺色琥珀,不躲不閃地看著他,沒有少女的羞怯,也沒有刻意的沉靜,只有一種乾乾淨淨的坦然。

  像在說一件她早就想好了、終於有機會說出來的話。

  周行笑了笑。

  那笑容在他臉上綻開的時候,比他平日那副波瀾不驚的殼要柔軟幾分:"老太君康健,我也高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代我向老太君問好,改日得空再來。"

  陳清沒有接話。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禮,沒有說"恭送殿下",也沒有說"殿下慢走",就只是那樣安安靜靜地行了個禮,然後直起身來,目送他上了小轎。


  轎簾落下之前,周行看見她仍站在二門口,正抬手摺了一枝被雪壓低的梅枝。

  折的時候動作極輕,生怕碰落了旁的花苞。

  她把那枝梅拿到手中看了看,然後側過身,往慈安堂的方向走回去了。

  轎子晃晃悠悠地出了巷口。

  周行靠回座中,將轎簾掀開一道縫,回頭看了一眼。

  雪地里陳清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二門口只剩那棵被折走一枝的梅樹,在日光下安安靜靜地立著,枝條上殘留的積雪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周行放下帘子,靠在轎壁上,閉上了眼。

  轎子在青石板路上有節奏地晃著,把他的思緒晃成了一池微微攪動的水。

  他在心裡想:這姑娘如果真嫁進來,偏殿怕是要換個活法,冬日裡窗台上大概會多幾枝她剪的梅,茶盞邊大概會多一張她留的字條,廚房送來的點心可能會被換成更軟糯的那種,因為她知道劉嬤嬤牙口不好。

  可這念頭只一閃,便被他按了下去。

  他如今要應付的人已經夠多了。

  一個姚廣孝在都察院裡推著明道科,一個裴度在朝堂上頂著世家,一個大哥在前頭衝鋒陷陣,一個韓幼薇在定遠侯府里繡肥鴨彈琴惹得狗叫。

  再多一個鎮國侯府的三小姐,也不知是福是坑。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些念頭攏成一團,暫時收在了意識深處某個落了鎖的抽屜里。

  轎子晃晃悠悠地朝宮門走去。

  冬日的太陽已經升得高了,把轎簾上的青布曬出一層薄薄的暖意。

  周行靠在座中,忽然想起老太君那句"這孩子心性穩,將來有出息"。

  他輕輕彎了一下嘴角。

  這京城裡拿"心性穩"來誇人的老太太,怕是只有這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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