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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退學做遊戲

2026-10-08 11:11:50 作者: 靈谷寺的瑪格納頓

  夜深了,城市的喧囂在玻璃窗外褪成一片沉寂的暗色。

  收拾完碗筷後,陳楚沒有立刻挑起話題,而是先泡了一杯溫牛奶,牽著陳夏雨的小手進了次臥。小丫頭吃飽了肉,眼皮早就開始打架,窩在小被子裡,兩隻軟乎乎的小手攥著陳楚的一根手指。陳楚坐在床沿,神情少見地柔和下來,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哼著不成調的兒歌,直到聽見女兒細微綿長的呼吸聲,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指,替她掖好被角,熄了床頭燈。

  輕輕帶上房門的剎那,「咔噠」一聲微響,像是一道無形的隔斷,將純白無垢的幼童世界,與門外那場成年人的風暴徹底剝離。

  陳楚並不想讓陳夏雨過早接觸這些東西,更不想讓她幼小的心靈過早背負起原生家庭裂變後的沉重。

  穿過走廊,重新回到客廳。

  逼仄的空間裡,只留了一盞懸在茶几正上方的暖光吊燈。光暈慘白地打下來,投射在圍坐在摺疊方桌旁的三個人身上。屋裡只剩下陳楚、陳子然,以及滿臉寫滿堅決與疲倦的陳涵南。

  牆角處,《教子有方》的針孔鏡頭依然閃著微弱而冰冷的紅點。陳楚掃了一眼,神色自若,連去遮擋的意思都沒有。既然生活本身已經變成了被圍觀的戲台,那就沒必要遮遮掩掩,反正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陳楚拉開一把塑料椅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極具穿透力的沉穩。

  他的目光在對面的兩個兒子臉上來回巡梭,最後定定地落在陳涵南清瘦深陷的面龐上。

  「囡囡睡了。」陳楚打破了沉默,嗓音低沉平穩,「現在這間屋子裡,只剩下我們三個男人。」

  陳涵南呼吸微微一頓,放在膝頭的手掌下意識地抓緊了校服褲管。

  陳楚看著眼前的兩個半大少年,神色極其莊重:「涵南,子然,你們都十七八歲了,不是當年那個哭著要糖吃、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小屁孩了。在法律上、在人格上,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這個家裡能撐得起半邊天的頂樑柱。所以,今天坐在這張桌子前,我們不是以老子訓兒子的姿態在說話,我們是在進行一次完全平等的對話。」

  聽到「平等對話」四個字,陳涵南猛地抬了抬眼皮,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陳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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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楚沒有避開他的視線,字字清晰,語氣平緩卻重若千鈞:

  「正因為我把你們當成獨立的成年人,給了你們和我平等對話的機會,所以你們有什麼想法、有什麼委屈、有什麼想幹的事,今晚都可以在這張桌上毫無顧忌地說出來。」

  「但是——」陳楚話鋒一頓,漆黑的瞳孔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嚴厲與冷靜,「你們每一個人都必須給我記清楚:既然自認是成年人,就要對自己嘴裡吐出來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個決定,負起全部的責任。」

  陳楚指了指眼前的桌面,那是殘酷的現實底線:「有些事情,就算我是你們的父親,我也根本沒有辦法替你們承擔一輩子的後果。高考是你們的人生,棄考是你們的人生,未來是走康莊大道還是掉進陰溝泥潭,都是你們自己的人生!所以,你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要給我深思熟慮。」

  「我可以支持你們的選擇,作為父親,我甚至可以幫你們去擋外面的狂風暴雨。但前提是,你自己得有扛起這副擔子的覺悟,而不是當個甩手掌柜把爛攤子砸在別人頭上。」

  這番擲地有聲的話,順著收音設備,一字不漏地傳進了直播間。

  屏幕前的不少觀眾聽得連連點頭:

  【說得太透徹了!這才是真正的成年禮啊,平等對話的前提就是『為自己負責』。】

  【陳楚這番話既沒有道德綁架,也沒有像別的家長那樣搞一言堂,而是把選擇權和代價清清楚楚攤在桌面上。】

  但彈幕池裡永遠少不了挑刺和冷嘲熱諷的聲音,尤其是那些等著看陳楚翻車的黑粉和鍵盤俠,立刻跳出來抓著字眼不放:

  【切,說了半天大話,還不是換湯不換藥?裝什麼開明啊!】

  【滿嘴的『負責任』,不就是把門檻拔高,好用家長的隱形權力去壓孩子嗎?】

  【父母給孩子遮風擋雨不是天經地義的嗎?高考這麼大的事,孩子壓力大想退縮一下,他不想著怎麼開導排解,反而在這裡擺臉色講條件,擺明了就是在欺負大兒子現在沒有社會能力、只能依賴家庭,逼著孩子低頭認錯罷了!】


  客廳里,沉悶的空氣在流淌。

  陳涵南死死咬著下唇,低頭看著自己發白的指關節。陳楚那番關於「責任」與「人生」的沉重鋪墊,沒有讓他退縮,反而像是一記重錘,將他心底最後那點猶豫徹底砸成了齏粉。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直直地對上陳楚,聲音沙啞卻帶著近乎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聽懂了。但我還是要說——我是真的不想讀書了。」

  這幾個字從他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少年的身體在劇烈發顫,但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你知道的,從高一開始,我就根本不想讀什麼勞什子理科實驗班,我甚至連高中都不想讀!從小到大,是媽媽一直在後面拿著鞭子抽我,是她非逼著我考第一,非逼著我拿競賽獎!我考六百分,她問我為什麼不是六百五;我考進全校前五十,她問我為什麼進不去前十!」

  陳涵南眼眶通紅,聲音逐漸拔高,帶著積壓了太久的怨憤與窒息:「在那個學校里,我連呼吸一口空氣都覺得是在犯罪!我現在一看到那些模擬卷我就想吐,我一坐進那個滿是鐘錶滴答聲的教室我就渾身發抖!我連一秒鐘都不能再忍受下去了!」

  他猛地抓住了桌子邊緣,身子前傾,近乎哀求又無比偏執地看著陳楚:「所以我必須離開學校,我必須回家!爸,我今晚回來,就是想要得到你的支持。只要你點頭,你明天去一趟學校,或者給年級主任打個電話,告訴他們你不讓我讀了,替我跟老師把手續辦清楚、解釋明白……只要你幫我把這個枷鎖砸開,我就解脫了!」

  陳楚靜靜地看著他,神色沉靜,沒有立刻開口。

  然而,還沒等陳楚說話,坐在一旁的陳子然再也壓不住心頭的邪火了。

  「砰!」

  陳子然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來,指著陳涵南的鼻子,整張臉氣得通紅:「陳涵南,你還要不要臉啊?!」

  陳子然胸膛劇烈起伏,眼神里全是被背叛和羞辱的憤怒:「老爹剛才那番話你當耳旁風了是吧?!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個成年人,說自己能負得起責任,你要是真這麼牛逼,你直接去跟校長拍桌子說老子不念了啊!你直接收拾東西從學校走人不就好了嗎?!為什麼還要厚著臉皮跑回家來找老爹?!」

  少年尖銳的質問如同連珠炮,字字見血:

  「就像你當年離開這個家一樣!當初爸媽剛離婚,老爹一個人帶著我過得最難的時候,你拍拍屁股跟著媽走了,後來又一頭扎進封閉學校,幾年都不著家,連個電話都捨不得打!你想走就走,什麼也不管,那時候你怎麼不回來跟老爹『商量商量』?!」

  陳子然冷笑一聲,眼底閃爍著淚花與憤懣:「現在你在外面頂不住壓力了,在學校當了縮頭烏龜,不敢承擔被老師罵、被親戚指脊梁骨的後果,就跑回家來,把老爹當成你的擋箭牌?!讓他去學校幫你擦屁股,讓他去幫你頂雷解釋,你不覺得這簡直太搞笑、太自私了嗎?!」

  「說到底,你算哪門子的成年人?你算哪門子敢作敢當?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真要承擔代價的時候,卻又像個沒斷奶的孩子一樣躲在老爹背後要支持!你憑什麼讓老爹去替你抗這件事?!」

  陳子然這一通劈頭蓋臉的怒罵,把直播間裡的網友都震住了。

  字字誅心。陳子然撕開的,不僅是陳涵南逃避現實的遮羞布,更是當年家庭破裂後大兒子留給這個家的暗傷。

  陳涵南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被弟弟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垂在身側的手指狠狠摳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沉默了片刻。

  他比誰都清楚陳子然對他的怨氣從何而來,當年母親帶走他、留下老爹和弟弟相依為命,這是橫亘在他們兄弟之間無法磨滅的刺。

  但陳涵南沒有去看陳子然,也沒有去爭辯當年的是非。因為他心裡極其清醒——在這個家裡,能真正決定他命運的,能有合法監護權去學校給他辦退學的,只有坐在正中央的陳楚。陳子然的憤怒,在這場關乎人生的談判里,起不到任何實質的作用。

  陳涵南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無視了陳子然噴火的目光,緩緩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重新對準了陳楚。

  少年的脊背繃得筆直,甚至微微低下頭,語氣中透出一種近乎卑微的固執與莊重:

  「爸……算我求你。」

  他定定地看著陳楚,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可以幫我這個忙嗎?去學校幫我把手續辦了。今天的事情,算我陳涵南……欠你一個人情。」


  欠你一個人情。

  聽到這六個字,原本還在喘著粗氣的陳子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被氣得笑出了聲;而直播間裡的彈幕更是瞬間被問號刷屏:

  【我靠,這大兒子太硬氣了吧?跟自己親爹講『算欠你一個人情』?】

  【這骨子裡到底有多要強、又有多疏離啊……】

  【聽著太心酸了,但也太傷人了。】

  陳楚靠在塑料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為了逃離牢籠、不惜向自己「借人情」的大兒子。

  客廳里死一般的安靜,只有牆上老舊掛鍾那沉重的「滴答、滴答」聲。

  陳楚沒有因為那句「人情」而發火,臉上甚至沒有露出絲毫被冒犯的神色。他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陳涵南,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審視。

  「涵南。」

  過了許久,陳楚終於開口了,嗓音低沉而平靜:「我最後確認一遍——你確定,你是真的徹底不想再踏進學校一步,徹底不想參加高考了嗎?」

  陳涵南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確定。絕不後悔。」

  「好。」陳楚點了點頭,神色沒有任何波瀾,接著拋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既然高考這條路你決定掐斷了,那麼,你不想讀書之後,你想去做什麼事情呢?」

  陳楚的目光如同鋒利的手術刀,直刺他的心防:「退學之後,你打算怎麼生活?是打算天天躺在這個不足百平米的出租屋裡啃老,還是收拾東西自己去社會上闖蕩一番、端盤子送外賣養活你自己?」

  這是一個極其現實、甚至殘酷的問題。它逼著這個自以為脫離苦海的少年,必須立刻直面生存的真相。

  陳涵南放在膝頭的手掌微微鬆開了一些。

  這一次,他沒有再像晚飯時那樣陷入難堪的沉默。顯然,在這個逼仄絕望的高三生活里,他並非只是單純地想要擺爛逃避,在他的腦海深處,早已瘋長出了另一棵名為執念的野草。

  他抬起頭,那張蒼白憔悴的臉上,在提到未來的那一瞬間,竟破天荒地泛起了一層奇異的光彩。

  「我不去端盤子,我也不想去給別人打工。」

  陳涵南看著陳楚,語氣極其認真、極其篤定地說道:

  「我想留在家裡面……做遊戲。」

  「哈?!」

  站在一旁正準備看大戲的陳子然,整個人直接被雷得外焦里嫩,脫口而出:「你說你想幹嘛?做遊戲?!」

  而坐在正對面的陳楚,整個人也是實打實地愣住了。

  他那雙向來波瀾不驚、仿佛能看穿一切世俗人心的眸子裡,瞬間浮現出一抹極其罕見的懵逼與錯愕。

  陳楚微微張著嘴,盯著大兒子那張寫滿了認真的臉,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剛才的安靜里出了毛病。

  「做遊戲?」陳楚眨了眨眼,神情有些呆滯地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你……退學回家,就是為了做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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