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爆爆!!嘟嘟!!
打雷了一般的巨響,從北方汾水方向滾來,天地變色!
正往黃土塬半坡攀爬的西涼軍紛紛停腳,回頭望去。
只見遠處臨汾盆地的低洼處,一道黃濁的水牆足,仿佛有數十丈高,順著河谷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沿途的樹木、土丘、廢棄營寨、房屋,眨眼便被巨浪吞沒。
「我的娘……」
坡上的士兵看得腿肚子發軟,手裡的包裹、兵器差點脫手。
剛才他們還在抱怨李儒小題大做,非要連夜爬高地。
此刻望著那吞天沃日的浪頭,所有人後背都沁出了冷汗!
再晚半個時辰,大軍主力就得全餵了汾水。
「快!把糧草輜重往上拉!精銳甲士全部撤到塬頂!」
董卓也變了臉色,扯著嗓子厲聲下令。
他雖殘暴,卻也拎得清輕重。
三萬大軍的命根子是糧草軍械,其次是嫡系西涼鐵騎,至於那些收編的潰兵、強征來的民夫,本就是消耗品。
可他看著下方被洪水追著跑的後部人馬,又猛地抽出腰刀,指著坡上的運糧民夫吼道:
「你們!都下去救人!能救一個是一個!救不上來,你們的家人……哼哼!!
都得死!!」
民夫們面面相覷,看著奔騰的濁浪,腿都軟了。
可西涼兵的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不敢不從,只能哭喪著臉往坡下跑。
不少人掉在最後面,可兩腿跑不過洪水!
直接被漫上來的水頭捲走,連呼救都來不及,便消失在了黃湯里。
車駕之中,漢獻帝劉協被侍衛護著,隔著車簾望著外面的慘狀。
濁浪里翻滾的人影、民夫的哭嚎、西涼兵的呵斥,一幕幕落在他眼裡。
九歲的少年攥緊了拳頭,這種慘狀,比當初何太后害死他大母那幾天還要兇惡!
他見過董卓的凶暴,見過宮城的焚毀。
卻從未如此真切地見過上萬人瞬間葬身大水的場面!
而這一切,只因董卓的野心,只因他要篡位,卻裹挾著無辜百姓墊路。
劉協縮在車駕角落,垂著頭,用袖子捂住眼睛,讓別人只以為他是害怕了!
卻沒人看見他眼中的恨意。
董卓……
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
幾個時辰後,洪水勢頭終於放緩,可這個盆地,都化作一片汪洋澤國。
清點下來,所有人的心都沉了半截。
後部行軍緩慢的牛輔潰兵、輔兵、民夫,足足數萬人被大水吞沒。
更有後面萬餘主力精銳被水掩埋,最終僥倖逃上來的不足三千。
糧草輜重因為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提前往高地轉運,保住了十之七八。
可營帳、攻城器械、隨軍馬匹,還是被沖走了近半。
「心疼死咱了……」
董卓站在塬頂,望著下方一片澤國,都要氣瘦了!
那一萬多人里,有不少是他從涼州帶出來的嫡系老卒,跟著他打了十幾年羌胡,就這麼沒了。
平時那些人劫掠百姓、燒殺搶掠,他都捨不得殺啊!
李儒站在一旁,臉色也很難看。
他雖識破了水攻,保住了主力,可終究還是慢了一步,被劉備咬掉了尾巴。
「大王,劉備太快了!居然能快過我軍的行軍速度。」
李儒難以置信,開始懷疑人生!
「好一個李常……好一個劉備……」
董卓咬著牙,凶光畢露。
看著下方一片汪洋,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就這麼沒了一半人,越想越是心疼得直抽抽!
他忽然想起什麼,臉色驟變:
「奉先!呂布還在平陽城北!他的營寨靠汾水最近!
這大水一衝,那一萬先鋒,豈不是全沒了?」
牛輔在旁小聲嘀咕:
「說不定……他早就跟劉備串通好了,大水一來,他正好順勢投降……」
「閉嘴!」
董卓瞪了他一眼,可心裡那點猜忌,卻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呂布若死了,固然可惜;可若活著……
他真能從這麼大的水裡全身而退?
正思忖間,塬下的水面上忽然出現了一片黑影。
數十艘大小船隻順著水流往這邊漂來,船舷邊立滿了士卒。
「不好!劉備水軍追過來了!」
董璜失聲喊道,慌忙招呼士兵列陣防禦。
塬頂的西涼兵瞬間繃緊了神經,弓箭手紛紛搭箭上弦,對準了駛來的船隊。
船越來越近,船頭大旗漸漸清晰。
不是「劉」字,也不是「晉」字,是醒目的「呂」字將旗!
當先一艘大船的船頭,當頭一人,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手持方天畫戟,正是呂布。
「是呂將軍!」
有人認出了呂布的身影,驚呼出聲。
董卓也愣住了。
看著那幾艘船,算起來似乎沒折損多少人馬?
這可能嗎?合理嗎?
除了投降,來反攻他這個義父,還有別的可能嗎?
總不能是撿到船,來救援吧?
「義父!孩兒來遲,讓您受驚了!」
呂布就在這時,在船頭上大喊!
董卓:「???」
李儒和眾文武:「???」
他們的臉上也全身問號!
難道他們已經被水淹死了?這些都是死後看到的?
董卓盯著他,目光掃過他身後那些近乎完好無損的一萬兵馬。
又看了看自己這邊的慘狀,臉上的神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一萬先鋒,呂布駐紮在離汾水上游。
大水滔天,連後方的中軍都折了萬餘人,而前面呂布的人馬居然幾乎完好無損?
「奉先倒是好本事。」董卓都忍不住陰陽,聽不出喜怒,「這麼大的水,你竟能全身而退,還保得住全部人馬。」
同時,親兵強行帶著西涼兵馬警惕呂布,手中弓箭依舊不放!
牛輔當即跳了出來,指著呂布怒喝:「呂布!你分明是早就和劉備串通好了!他放水前特意通知了你,是不是?!
不然憑什麼我們中軍都損兵折將,你一萬人毫髮無損?你說,你是不是已經投降劉備了!」
董旻、董璜也跟著附和:「沒錯!定是你通敵賣主!不然這些船你哪裡來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把「通敵」的帽子徑直往呂布頭上扣。
呂布虎目圓睜,隔著水,身上的煞氣,都能直衝牛輔三人:
「放屁!我呂布忠心耿耿,豈會降敵!」
「你……你敢頂撞我們!」牛輔被他氣勢一壓,後退半步,卻依舊嘴硬,「不是通敵,你哪來的船?撿到的?劉備送的?」
自己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