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將軍！任將軍！」
「今年這麥子，瞅著長勢，比董卓那時候，強了幾倍啊！」
有個老漢捧著一把青瑩瑩的麥苗，笑得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老漢我活了快六十，這些年，還是頭一回見這麼旺的苗！
晉公來了，大都督來了，我們老百姓，也能盼個好日子了！」
棗祇連忙上前扶住老漢：
「老丈快別這麼說，都是晉公的德政，我們不過是跑跑腿。」
老漢搖著頭，把麥苗揣進懷裡：「好不好，我們老百姓心裡有數。
董卓那時候，收糧收得連種子都不剩，人都餓死了多少。
如今呢，免賦稅，分田地，還給修水車、修水渠。
活著的人，能有口飯吃；死去的……也能閉眼了。」
一個個百姓，見到官兵，居然都不躲了，反而還有說有笑的！
這在董卓時期，簡直是不敢想像！
風吹過麥田，掀起層層綠浪。
那些在董卓之亂里死去的人，再也看不到這青綠的麥浪了。
可活著的人，終於在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上，看見了活下去的希望。
李常提出、畢嵐主持改良的水車，一架架立在渭水、涇水岸邊，吱呀轉動，把水送進乾涸的溝渠，送進乾裂的田地。
就像往這片死過一次的土地里，送進了活氣。
百姓活得依舊很苦，卻能活著看到麥子收割，在這亂世之中，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了。
……
長安城東，呂布的軍營里，卻是另一番熱鬧。
宋憲、魏續帶著幾十個并州親兵，還有自願而來的，當初那支收割麥子的九原兵。
一起正往馬背上馱行李。
包袱里有新做的錦緞衣裳、上好的茶葉、精鹽、綢緞，還有給各家老鄉親準備的禮物。
呂布穿著嶄新的安東將軍甲，手撫著赤兔馬的鬃毛，望著北方的天空，竟有些手足無措。
「將軍，都收拾妥當了。」宋憲上前稟報，「咱們帶的東西，夠分給村里各家各戶的了。」
「嗯。」呂布點點頭，聲音都比平時輕了些，「……都十年了。也不知道村頭的那棵老槐樹，還在不在。」
魏續笑道：「肯定在！那年咱們走的時候，那樹都兩抱粗了。
還有村頭的李老憨，他兒子不是跟著咱們走的嗎？這次回去，給他帶些錢帛，也算對得起老兄弟了。」
呂布沒說話，只是摸了摸腰間的印綬。
安東將軍、九原侯。
當年他從九原走的時候，不過是個小小的騎督，連個正經官職都沒有。
如今回去，他是朝廷正式冊封的將軍，是縣侯。
衣錦還鄉啊！
他如今，終於能面對這些九原老兄弟，和老兄弟的後人了！
「將軍，大都督府派人來了。」親兵進來稟報。
「哦？」呂布回頭，就見一個文吏快步走進來，躬身遞上一卷文書。
「呂將軍，大都督吩咐，趁將軍回鄉這段時日，著手整合你麾下并州突騎的編制。
主要是，晉公麾下軍隊皆普及教育，將軍麾下更能享受此等福利！
大都督親自派了數百名宣教使，入將軍的新并州突騎中，宣講政令、教士卒識字、讀律令，也順便提高軍隊戰鬥力！」
文吏說完，躬身等候答覆。
呂布接過文書，掃了兩眼，心思早就飛到九原的風沙里了，大咧咧一揮手：
「行！都依大都督的。宣教，識字，你們看著辦！
粗略掃了一眼，很好，不是要他兵權的，那一定沒有問題！
果然還是自家人信任啊！
「喏。」文吏躬身退下。
宋憲等文吏走了，才撓撓頭：「將軍，宣教使……這是幹啥的？還要教識字？」
「管他呢。」呂布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大都督辦事，還能有錯？走！回九原！」
赤兔馬長嘶一聲，踏著春風往北而去。
宋憲魏續連忙帶著隊伍跟上。
一隊人馬錦衣怒馬，帶著滿車的禮物，朝著魂牽夢繞的故鄉而去。
消息傳回。
李常和賈詡都滿意的點點頭！
李常：「如今，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也能安穩下來了！」
賈詡：「連呂將軍的麾下都有宣教使，其他西涼軍也不敢反對。」
接著，賈詡又拿出一封涼州趙雲的信，「子龍將軍討伐叛亂羌人，送來一些不合格的，正好交給棗任二位將軍。」
「善！」
……
第二日，關羽也來辭行。
他這個安北將軍，得回薊縣，將來不論是南下冀州，還是東征遼東，都需要他作為一方主帥！
「大哥，某今日便啟程回幽州。」關羽一身綠袍，丹鳳眼依舊銳利：
「北疆有某在，袁紹踏入幽州半步。大哥只管安心經略中原。」
劉備拉著他的手，久久不放：「二弟，北疆苦寒，萬事小心。
記得按時吃飯，別總顧著軍務忘了身子。
有何事，隨時送信來。」
「大哥放心。」關羽頷首，又看向張飛和李常：
「三弟，大哥身邊，你多照應。
四弟，莫要累著身子，有什麼事，讓手下做便好了。」
「二哥你就放心吧！」張飛拍著胸脯，「有俺老張在，誰也傷不了大哥和三四弟！
二哥你也注意點，等天下安定了，咱們一起回桃園喝酒！」
李常也將一個新的鬍鬚須囊，交給關羽：
「二哥，我們的老家，便交給你了！」
「好。」
關羽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對著劉備一拱手，調轉馬頭，帶著麾下兵馬往北而去。
綠袍紅馬，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盡頭。
劉備站在原地，望著二弟遠去的方向，久久沒動。
沒幾日，劉備正式率中軍移鎮洛陽。
鍾繇、徐晃、樊稠帶著文武百官，直送出長安城外三十里。
「晉公放心，臣等定守好關中，保西境無虞。」鍾繇躬身拱手，神色鄭重。
劉備點點頭，扶了扶他的胳膊：「元常，關中就託付給諸位了。
農桑、戶籍、城防，諸事都依之前的章程來。有何事，可快馬報洛陽。」
「喏。」
劉備又看向徐晃、樊稠：「二位將軍，邊關軍事，有勞了。」
「末將領命！」二人齊齊抱拳。
樊綢，他還是大漢忠良！
大軍浩浩蕩蕩，沿著函谷關道往東走。
沿途百姓聽說晉公移都洛陽，紛紛扶老攜幼在路邊拜送。
又有人端著水，又有人捧著煮好的雞蛋，往士兵手裡塞。
「晉公保重！」
「晉公到了洛陽，也別忘了我們關中百姓啊！」
劉備在馬上一一頷首，心中暖意涌動。
百姓的一句認可，讓他感覺幹什麼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