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里,幾個世家代表愁眉苦臉:
「晉公,不是臣等不願修宅,實在是人手不夠啊。
奴僕就那麼幾個,修完主院修不了偏院,這要修到猴年馬月?」
「是啊晉公,要不……允許我們去周邊郡縣僱人?」
要不是最近摸清了劉備的性子,他們都想建議劉備征勞役了!
劉備眉頭一皺,剛要開口,階下李常已先道:
「諸位稍安。人力之事,我與文和先生、德容,已有計較。」
眾人轉頭看他。
李常放下自製的枸杞保溫杯,緩緩道:
「公府這邊,有屯田兵輪值,有百工坊的工匠,還有涼州、并州送來的羌胡俘虜中,身強力壯、自願做工。
把這些人編成工程隊,分作木作、瓦作、土工、渠工幾類。
諸位要修宅、建屋,或是修渠、鋪路,都可以找府衙報備,由工程隊承做。
按工程量算錢,公道定價,童叟無欺。
諸位出錢糧,公府出人,既不耽誤諸位修宅,也不擾百姓,還能讓有餘力的百姓、屯田兵多掙份錢糧,豈不是兩全其美?」
堂下眾人一愣。
世家代表們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意外。
他們本以為公府會不管,或者乾脆強派徭役,沒想到是「出錢包工」。
雖說要花錢,可省事啊!又全了仁義之名!
不用自己找人、不用管飯、不用擔心中途跑了,官府出面,保質保量。
用的是俘虜、屯田兵,不是強征百姓,也不損他們的名聲。
「這……這自然好!」一個世家代表連忙道,「不知這工錢……」
「公道得很。」賈詡出列,捻須笑道,「只比民間僱工還略高一點點。
畢竟屯田兵本就有軍糧,俘虜也有吃穿,不過是掙份賞錢。
諸位要是覺得合適,明日便可去府衙登記,排期動工。」
「合適!太合適了!」
眾人紛紛應和,愁容一掃而空。
一點點錢糧罷了!
就當他們投資劉備,順便建設洛陽!
消息傳開,洛陽城一下熱鬧了。
府衙的工程處,每天都擠滿了人。
有來登記修宅子的世家、官員,聞著味有來報備建商鋪的商賈,還有來申請修水渠、修路的百姓。
工程隊按批次排期,屯田兵輪著上工,百工坊工匠帶著徒弟做技術活,羌胡俘虜自願乾重活、粗活。
管工的軍吏拿著簿子記工,幹完活當場結算,從不拖欠。
當兵的多掙份酒錢,百姓多掙份口糧,干起活來都賣力。
以前董卓修郿塢,是強征民夫,打死累死都沒人管,百姓見了兵就跑。
如今官府搞建設,是給錢僱工,管吃管喝,幹完就結錢,百姓們恨不得搶著來。
不到一個月,洛陽城的宅院就起來了一小部分,街道兩旁的臨時商鋪也陸續開了張。
酒肆、糧鋪、布莊、鐵匠鋪……一天天多起來,人聲鼎沸,煙火氣越來越濃。
先進入洛陽的百姓,也從世家那裡得了實惠!
只有各地諸侯罵罵咧咧!
「那些都是我的,我們的祖產!!!」
……
這日,劉備帶著李常、賈詡,登上南面城樓。
望著腳下忙忙碌碌的城池,望著遠處連片的麥田,劉備心中感慨:
「四弟,文和,你們看。才幾個月,洛陽就又像個城了。」
李常笑道:
「大哥,這也多虧了世家慷慨解囊。等秋收了,遷更多百姓過來,再修太學、開市集、通漕運,洛陽會比以前更繁華。」
賈詡也道:「晉公以仁待民,以法治事,百姓歸心,何愁洛陽不興。」
……
就在洛陽城大興土木的同時,各營宣教使的宣傳教育,也悄無聲息地鋪開了。
呂布麾下的新并州突騎,主要都是涼州、關中人。
在呂布帶人走後,宣教使最是順利!
而後慢慢擴散到李傕、郭汜的西涼舊部,連樊稠、張濟的營寨也配了宣教使。
這些宣教使多是稷下學院出身,操練結束,和肥操練的日子,便在營中開課。
先教認最簡單的字:人名、地名、軍令常用字,再教《千字文》等等。
講軍規軍紀,講晉公的仁德、李常的政令,講并州、涼州的百姓如今怎麼過日子。
「你們的糧,是晉公給的!」
「你們是在為晉公打仗!」
「忠誠!」
「大漢!」
這些一遍又一遍的洗腦下去!
而講得最多的,還是那句:
「好好立軍功,攢夠了功績,子弟就能進學院讀書,有才能的考科舉做官。
不用像父輩一樣,一輩子刀口舔血。」
這個時代,對知識往往都格外敬重!
無數西涼兵嚎啕大哭:「沒想到,俺只是殺人,如今也能拿筆寫字了!」
「我的孩子,再也不用像我一樣了!」
最戳人的,還是「科舉」那兩個字。
這些當兵的,大多是苦出身,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可誰不盼著孩子能出頭?以前想都不敢想讀書做官!
如今晉公給了路子,只要自己立夠軍功,孩子就能進學堂,就能考科舉,就能當官!
就這一句話,把這些刀頭舔血的漢子的心,給點燃了。
每日下了操,營里最熱鬧的地方就是宣教的帳篷。
漢子們圍著宣教使,攥著樹枝在地上劃字,比上陣殺敵還積極。
有人白天操練累得半死,夜裡還就著月光練字,手都磨出了泡。
但涼州,自有他的特點在,更有不少西涼兵都不當回事。
「切,大老粗,打仗靠拳頭,識字有個屁用?」
「該死的,管得真嚴!居然不讓我們去劫掠百姓!」
「就是就是,還是董王在的時候好啊!想殺人就殺人!」
這些死硬分子,多是董卓的嫡系,劫掠百姓都成了習慣!
正好如今工程隊缺人!張飛的兩萬先登營也缺額不少!
這一下,就將這些人區分隔離,又補充并州兵進入!
西涼將領休息時日,聚在一起喝酒,喝著喝著就嘆氣:
「不對勁啊,弟兄們。這些兵以前只認咱們,現在張口閉口晉公、大都督。再這麼下去,兵都不是咱們的了。」
對方灌了口酒,滿臉愁容:
「誰說不是。可這是晉公的軍令,咱們能說啥?再說……士兵確實得了好處。咱們要是反對,先鬧起來的怕是兵崽子們。」
「而那些聽話的,還都被送走了!」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他們也看出來了,這宣教看著是教識字,實則是收心!
可明知道是這麼回事,他們也沒轍!
總不能不讓士兵識字吧?說出去,有的士兵都得反了。
再說了,呂將軍都沒有意見!
這些情況,早有密報遞到李常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