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評卻捻著山羊鬍笑了:
「諸位多慮了。世家大族,代代盤踞地方,眼裡只有家族利益,哪管什麼軍國大事?
劉備剛定關中,根基未穩,多少世家陽奉陰違?
他李常再厲害,還能把所有世家都看住了?
世家暗地裡偷運些馬匹賣錢糧,太正常了。
再說了,他劉備要那麼多馬乾什麼?他已經有幽州輕騎、并州突騎,如今更有這全甲重騎兵!
再多馬他也養不起。
那世家偷偷賣些換糧草,倒也符合情理。
連他們,都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逢紀也點頭:
「辛兄言之有理。世家生存之道,再正常不過了!
別說劉備剛定關中,就是真光武帝在世,也管不住我們世家。
咱們只管買就是了。有了馬,咱們騎兵才能補足,日後攻破天下也有底氣。」
田豐皺著眉,總覺得哪裡不對。
李常行事滴水不漏,怎麼會偏偏在這麼要緊的時候,漏出這麼大一個口子?
可他一時也想不通哪裡有問題,只能道:
「魏王,還是謹慎為上。派人驗好馬匹成色,別買了劣馬回來。
另外,買馬之事,適可而止,不可太多。
馬匹多了,糧草消耗也大,反倒加重負擔。」
袁紹也感覺不對!
忽然覺得,自己是世家,依靠世家,好像也有問題!
「元皓就是太謹慎。」辛評搖搖頭:
「不過幾千匹馬,能吃多少糧草?
等咱們拿下長安,天下的糧倉都是咱們的,還怕這點馬糧?」
袁紹擺擺手,打斷二人:
「行了,買!不就是漲點價嗎?咱們有的是糧草。
傳令下去,挑好的買,有多少買多少!
本王就不信,他劉備能有多少馬可賣!」
要買就多買點,不然給別人看了,還以為他買不起養不起呢!
……
按慣例,分發給各營騎兵補充戰力。
軍營里,騎兵們圍著新來的馬匹挑挑揀揀,喜笑顏開。
有個屯長,姓王,前些日子在武德縣被張飛衝散,自己運氣好,和馬一樣跑得慢,但被打散逃跑的時候快啊!
後來徒步逃回來,一直心疼那匹跟了他幾年的黑馬。
現在,他走到一匹黑馬跟前,越看越眼熟。
馬的左前腿內側,有一塊月牙形的白毛!
「這……這是我的馬?」
王屯長一把攥住馬韁繩,翻起馬腿一看,那片月牙白毛清楚。
他腦子「嗡」的一聲。
「小白,是你嗎?」
這匹馬,當年在武德縣,被劉備軍衝散後,就沒影了。他以為早就死在亂軍里了!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時,那匹黑馬,也是咧著一張大馬嘴,親昵的蹭著王屯長的臉!
伸出長長的舌頭,不時給王屯長洗臉!
「太好了,小白,你終於回來了!!」
黑馬,繼續舔臉!
「老王,你發什麼愣?」旁邊的另一個屯長湊過來。
「李屯長,你看這馬……」王屯長聲音發顫,「這是我當日在武德丟的那匹!你看這黑不溜秋的,還有這白毛!」
李屯長低頭一看,臉色也變了。
他當年也在場,跟著一起逃跑,對這匹馬印象深著呢。
「還真是……那這馬怎麼會從荊州買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而另一邊,也有一曹小兵,看著一一匹熟悉的馬!
那是他戰死袍澤的胯下愛馬!
他認出來了!
「桀桀桀!」
「小馬啊!老曹我可是饞你很久了!」
曹小兵猥瑣的摸著那馬的身軀,而後,一把跨上別人愛馬的馬背!
「老曹我也是騎上了別人的馬了!」
這些事很快就在前軍營里傳開了。
不少當年從武德逃回來的老兵,都湊過來看。
越看越心驚,這批馬里,何止王屯長和曹小兵好兄弟那幾匹?
有至少上百匹,都是當日他們戰敗時丟的馬!
有的馬身上,還留著當留下曾經屬於他們的記號,被人磨掉了一半,模模糊糊還能看出來!
「咱們從荊州買的馬,怎麼會是咱們當年丟的?」
「廢話!肯定是劉備繳獲了咱們的馬,換了個渠道,又賣回給咱們了!」
「我的天……那咱們不是花了大價錢,買了咱們自己的馬?」
「還不止呢!你看這些馬,都幾歲口了?都是快十歲的老馬了!看著膘肥體壯,實則跑不了遠路,沖不了陣!」
「合著咱們花了幾倍的價錢,買了一堆沒用的老馬?還都是咱們自己丟的?」
軍營里,議論聲越來越大,群情激憤。
原來他們拿糧草換回來的,是近日被劉備繳獲的戰利品,還是些淘汰下來的劣馬老馬?
消息傳到中軍大帳,袁紹「啪」地一拍案幾,案上的酒碗都跳了起來。
「豈有此理!!」
袁紹氣得臉都紫了,「李常小兒!敢戲耍本王!
拿本王的馬,賣回本王,還賺本王的糧草!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辛評站在一旁,臉一陣紅一陣白。
前幾天他還說「世家偷運很正常」,現在臉被打得生疼。
「這些該死的關中世家 他們還講不講信用了!」
田豐臉色凝重:
「主公,事到如今,生氣無用。
臣早說李常行事縝密,不可能出這麼大紕漏。
這根本就是他故意的!
他把淘汰下來的老馬、劣馬,還有繳獲咱們的戰馬,通過荊州渠道,高價賣給咱們。
咱們花了數倍的糧草,買回來的卻是些不能衝鋒陷陣的廢物馬。
不僅賺了咱們的糧草,還讓咱們白養著這些吃糧不幹活的馬,平白加重咱們的糧草負擔!
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接著一轉,又道:
「可換一個角度想,他們正是耗不過我們,才出此下策啊!」
「那怎麼辦?」袁紹咬著牙,道理也沒錯,可他氣不過啊!
「那立刻停了買馬!還有,難道還能這些馬都退回去!」
「主公不可!」審配連忙道,「渠道是荊州世家牽的線,人家錢貨兩清,憑什麼退?
再說了,軍中馬匹本來就不足,就算是劣馬,也比沒有強。
真退回去,咱們騎兵更不夠用了。」
「那怎麼辦?就這麼吃這個啞巴虧?」袁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好像吃虧吃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