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當務之急,是立刻嚴查買馬渠道。」田豐沉聲道,「以後買馬,必須驗明齒口、腳力,劣馬老馬一概不收。
另外,削減買馬數量,重點訓練步兵和弓弩手。
既然野戰不利,咱們就靠寨牆、靠弓弩,跟劉備耗到底。
馬匹少了,糧草消耗也少,反而更能耗。」
許攸也連忙打圓場:「主公,不過是幾千匹馬,些許糧草,無傷大雅。
等日後破了洛陽,拿下關中,再跟李常算這筆帳不遲。」
袁紹狠狠一拳砸在案上,最終還是壓下了火氣。
他四世三公,什麼時候吃過這種暗虧?
可偏偏發作不得,說出去,他袁紹花高價買了自己的戰敗馬,還不得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傳令下去,以後買馬,必須田豐先生過目驗看。
劣馬老馬,一匹都不許進營!」
「喏。」
眾人鬆了口氣。
可田豐站在一旁,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他總覺得,李常費這麼大周章賣馬,絕不僅僅是賺點糧草和耗點糧草這麼簡單。
這背後,肯定還有更大的算計。
可他一時,卻想不透到底是什麼!
……
懷縣城頭,劉備和李常並肩而立,望著漳水對岸連綿不絕的袁軍營寨。
斥候剛把袁紹軍營里的動靜稟報完。
「大哥你看,」李常羽扇指著袁紹方向,笑著道,「袁紹現在,怕是剛反應過來,正在氣頭上呢。」
劉備忍不住笑了:「四弟,你這招也太損了。
把繳獲的馬、淘汰的馬,混著次等馬,通過荊州賣回給袁紹。
他花了幾倍的糧草,買回來一堆不能打仗的老馬,還得好吃好喝養著。
這一下一進,咱們賺了不少的糧草,他反倒多了個大包袱。」
又看向他們建造的營寨:
「自此這些硬寨建造之後,也有不少百姓逃了回來,後方的百姓,也能加緊搶種夏糧了。」
「大哥。」李常點點頭,「荊州那邊傳來消息,孟德最近動作頻頻,蔡瑁和蒯越都在明里暗裡逼景升公立嗣。
荊州這麼一鬧,怕是荊州也不安了!」
「孟德這是在攪亂荊州,等著坐收漁利。」劉備嘆道。
大漢風雨飄搖,半個天下,都落入他人之手了!
「對了,四弟,益州如何了?」
「劉焉已經自稱漢中王了,還立長子劉范為世子。其人驍勇善戰,頗有謀略。
想來,蜀中比荊州更穩固。」
這讓劉備鬆了口氣,也讓李常直呼可惜!
……
漳水兩岸的寨牆,像兩條龜速對向爬行的老烏龜,越湊越近。
初入秋時,最近處相隔不過三里地。
站在寨樓上,都能依稀看見對面巡兵的眼耳口鼻。
連對面的號子聲,都能順著風飄過來。
袁軍營寨里,議論聲越來越多。
「劉備修這麼近的寨牆做什麼?真要跟咱們隔牆對耗?」
「不對啊,耗的話離這麼近幹嘛?怕咱們射不到他?」
田豐天天沿著寨牆巡,眉頭越皺越緊。
「主公,劉備此舉必有蹊蹺。」他回帳便對袁紹道,「若只是對峙耗糧,他守著懷縣天險便夠了,犯不著往前推這麼近修寨。
這離河內腹地太遠,他的糧道反而拉得更長,於他不利。」
袁紹也納悶:「那他想幹什麼?逼本王出戰?」
「十有八九。」田豐點頭,「他騎兵利野戰,巴不得咱們出寨野戰。
修寨逼近,就是激咱們出去打。」
袁紹嗤笑一聲:「他想打便打?本王偏不。
就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
話雖這麼說,南岸的漢軍將領們,早就按捺不住了。
「大哥!下令打吧!」張飛天天往劉備跟前跑:
「就這點寨牆,俺帶虎豹騎沖兩次就踏平了!
實在顧慮百姓,咱們繞後打啊!」
呂布也請戰:「主公,末將願為先鋒!
并州突騎沖陣,破他寨牆如探囊取物!」
一眾武將摩拳擦掌,都覺得袁紹縮在寨里不敢出來,打得太憋屈了!
他們才裝備了馬具三件套,居然沒有用武之地了!
劉備看著李常:「四弟,你怎麼看?」
李常喝一口枸杞銀耳蓮子羹,也是條件好了,能讓他在戰時喝這麼好。
笑了笑:
「袁紹打定主意耗著,勸是勸不出來的。
不過……他要面子,咱們就給他送點『面子』。」
他轉頭看向傳令兵:「去,找幾套女人的衣裙、脂粉、金……不,銀……不,銅釵!送到袁紹大帳去。
就說,魏王若是不敢出戰,便收下這些衣裙,躲在寨里做個閨閣婦人,也不枉他耗著的功夫。」
帳中先是一靜,隨即哄堂大笑,齊哈爾!哈爾賓也!
張飛拍著大腿直樂:「四弟你這招!損!太損了!
俺老張怎麼就沒想到!袁紹那廝好面子,看他忍不忍得住!」
劉備也忍不住笑得直抖肩膀。
「兵不厭詐。」李常繼續喝,「他能拿百姓當肉盾,咱們送幾套衣裙算什麼?
他忍得住,便坐實了『婦人之勇』,軍心更挫;他忍不住,便得出寨野戰,正中咱們下懷。
橫豎都是咱們賺。」
「好!就按四弟說的辦!」劉備當即拍板。
……
次日,袁軍大寨。
使者捧著個木匣,躬身道:
「大都督讓某給渤海太守袁紹!渤海太守袁紹,還不來接!」
「!!!」
如果眼神能殺人,那袁紹大營的眼神,都能把那使者千刀萬剮了!
袁紹擺擺手,作為四世三公,他還是有他的氣度,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現什麼。
「不知雁門太守所獻何禮?」
袁紹依舊坐在原位,只是咬死一個獻字!
使者也不在意,只道:
「區區薄禮,渤海太守,來領吧!」
袁紹以為是劉備求和或者下戰書,揮揮手讓人打開。
木匣一開,滿堂文武都愣住了。
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套女子的襦裙、頭釵,胭脂水粉擺了一排。
匣底還壓著一張素箋,使者高聲念起什麼寫的字!
「魏王如懼戰,可著此裙,做閨中婦人,保汝平安。」
「劉備小兒!!」
滿堂文武震得跳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紛紛大怒!
「欺人太甚!」
「大王,臣請斬此人!」
「大王,事已至此,我們把他殺了吧!」
更有武將,那劍直接架在那使者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