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率五千并州突騎,從東寨偏門洶湧而出。
這些并州突騎有一個顯著的特點!
并州突絕大多數是西涼人!
他們曾在董卓麾下,跟著那個肥胖的魔王從西涼一路殺到洛陽,刀口上舔血,骨子裡已經不一樣了。
自從歸了劉備,軍紀森嚴,不許私掠、不許濫殺、不許碰百姓一針一線。
他們憋得太久了!
久到聞到血腥味就渾身發癢!
今夜李常鬆了口,出戰的都是西涼兵,怎麼打,呂布說了算!
呂布只補充了一句:「殺敵無算,擾敵為先。」
於是乎,這五千并州突騎,馬蹄聲如暴雨,直直鑿進了袁紹西線的連營。
「殺啊!」
「搶啊!」
第一座硬寨的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呂字大旗已經卷到了寨門。
并州突騎不攻寨,偏貼著寨牆的射程邊緣往來馳騁,到處放火。
可袁紹軍早有準備,他們可是受過教訓了!
潑水潑沙,立刻澆滅火星!
可總有豆腐渣工程一樣的硬寨,幾乎遇火即燃!
救火都來不及救!
而守寨弓箭手剛剛爬上箭樓,就看見漢軍騎兵已經繞到了袁紹軍硬寨深處!
把他們和後面的寨子之間的大路暫時切斷了。
在硬寨中準備夜襲的,和夜襲走散的、要回來的,被呂布帶著并州突騎,徹底殺散!
「放箭!快放箭!」守寨的校尉嘶聲下令。
可箭矢射出去,大多落在馬蹄揚起的塵土裡。
呂布根本不去打這些硬寨,只讓騎兵像楔子一樣朝里插,哪裡有缺口就往哪裡鑽。
袁軍的寨子修得稀疏,彼此相隔不過數里,本意是互為犄角,此刻卻成了騎兵的獵場。
兩寨之間的過道太寬了!
哪怕騎兵來不及攻打硬寨,但在寨中肆意衝鋒,完全沒問題!
袁軍步兵湧出來追,追不上;弓箭手爬上牆,前面的寨牆又射不到!
呂布一手持戟,一手舉著火把,遇柵挑柵,遇帳燒帳。
并州突騎們怪叫著,只可惜沒看到在寨外的糧草啊!
「大都督有令!」
呂布一邊沖一邊扯著嗓子大吼,加上士兵一起的聲音,都蓋過了馬蹄聲和喊殺聲:
「謝過渤海太守為大都督之子慶生!還有,那女裝,合身否?!」
「哈哈哈哈!」
這一嗓子,和肆意的嘲笑聲!
像壞事傳千里一樣碾過北寨,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半個袁軍前營。
袁紹剛在望樓上坐下,端著盞茶還沒送到嘴邊,就聽見了手下的匯報!
他的手一抖,茶盞落地,碎成幾片。
許攸、田豐等人的臉色也齊刷刷變了。
呂布這一句話,等於把「送女裝」和「大敗」牢牢焊在了一起。
從此以後天下人都知道,他袁紹被人在眼皮底下沖了營寨,被人當著幾萬部下的面問「女裝合不合身」!
「堵住他!」袁紹嘶啞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傳令!把最前方的寨門關了!把呂布給我困死在裡面!」
這個時候,呂布還在帶著騎兵往裡突。
袁軍的營寨確實修得不少,一座連著一座,外面是壕溝,裡面是木柵,有的地上還撒著不少鐵蒺藜。
并州突騎衝鋒時不管不顧,到了寨與寨之間的窄道,速度就慢了下來。
馬匹踩到鐵蒺藜,哀鳴著翻倒;騎兵摔下來,還沒爬起來,就被後方的人馬踩死。
待到并州突騎沖了不少,體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呂布立即指揮回歸!
到出口附近。
「將軍,前頭有東西!」一個西涼并州突騎兵在馬上喊。
呂布勒馬看去,只見前面幾座寨子之間,不知什麼時候搬來了數十架拒馬,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拒馬後面,是黑壓壓的袁軍弓箭手,已經把弓拉開了。
弓弦嗡鳴,箭矢鋪天蓋地射來。突騎們紛紛舉盾,有人中箭,悶哼著伏在馬背上。
呂布的副將都倒霉中了兩箭。
見狀,呂布暴吼一聲,赤兔馬直衝上前,方天畫戟一邊揮舞著擋箭!
一戟,戟的把劈斷兩架拒馬,可更多的拒馬又被推了上來。
「將軍!後面也有埋伏!」副將滿臉是血,策馬回稟。
呂布回頭,火光中,數不清的袁軍步卒從兩翼包抄過來,把他們的後路一層層封死。
袁紹這是要用寨牆和步兵,把他這支插進腹地、體力消耗大半的騎兵活活困死!
并州突騎再精銳,一旦停下來,就是活靶子。
騎兵去馬無馬,哪裡是步兵的對手!
呂布不慌,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騎兵。
天太黑,看不清還有多少。
但聽著馬蹄聲、廝殺聲,甚至出於頂尖騎將的直覺!
至少還有四千人!
這些人殺過一場,又恢復了西涼人的兇狠!
「跟著老子,衝出去!」呂布將方天畫戟往前方一指,敏銳的發現袁紹軍布防的弱點!
呂布兩腿一夾馬腹,赤兔馬人立而起,隨即再度像箭一樣躥了出去。
呂布沖在最前,方天畫戟掄成一道風,每一戟落下都帶起一片血雨。
他身後的并州突騎不再戀戰,跟著他向東方猛衝。
袁軍步兵層層堵截,可面對這種不要命的衝鋒,陣線一再被撕開,又不斷合攏。
呂布一連挑翻了十幾架鹿角,渾身上下都是敵人的血。
包圍圈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當第一匹戰馬躍出東面的缺口時,後面的突騎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跟著涌了出去。
袁軍追了半里,眼睜睜看著那支騎兵越跑越快,重新沒入了漳水邊的夜色里。
一來一回,竟如入無人之境!
當夜,漢軍大營里,呂字旗下,一隊隊并州突騎陸續回營。
清點人數,折了四百多騎,馬匹損失超過兩百。
對并州軍來說,這是近年少有的傷亡。
但一想到都是可能會暴雷的西涼兵,李常三人組的良心,又過去了。
哪怕就是涼州人的賈詡,都不怎麼看得上這些西涼兵馬。
可袁軍北線的損失,是他們的數倍還不止。
死傷將近數千人,燒數座豆腐渣『軟寨』!
更要命的是,呂布那句「女裝合身否」,已經像火一樣燒遍了整座袁營。
劉備站在大帳外,親自給呂布遞上一碗酒:
「奉先,這一戰打得好。此戰揚我軍威,也正因此,折損的弟兄們才沒有白死。」
呂布接過酒碗,仰頭灌下,抹了把嘴:
「晉公,折了的人,多是末將收攏的董賊嫡系,我們并州人,幾乎沒什麼傷亡!」
他呂布也不怎麼相信這些涼州兵馬!有時候,都怕這些涼州兵馬,像自己背刺董卓一樣背刺他!
還是并州老鄉用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