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站在旁邊,抬起頭,望了一眼對岸遠處幾處還未熄滅的火光:
「袁紹今夜吃了大虧,明天一定會加倍防守,改進硬寨,但又會加耗糧草。
奉先,接下來你就別沖營了。讓弟兄們歇一歇。他越急,咱們越該慢下來。」
呂布點頭,放下酒碗,對著李常一抱拳:「末將明白。不過,大都督,下次再有這種能活,還讓末將來。」
張飛一急:「俺也一樣!」
李常笑道:「三哥,奉先,將來必少不了兩位!」
……
夜幕未散,吹過來的風,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袁紹站在望樓里,靜靜看著,他看了很久,最終,又坐下了。
不是他想通了,而是腳麻了!
連綿數片的營寨,好像都在叫媽媽!
袁紹轉身,掃過眾將:
「傳令,收攏兵力,嚴守寨牆。從今日起,非有將令,不得出寨。眾將士,追贈將軍、校尉等等,厚葬。
其兄弟、子侄,皆有撫恤!」
田豐霍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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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英明!」
許攸也連忙接道:「主公英明!我等必嚴防死守,拖到劉備斷糧!」
袁紹又陷入久久的沉默!
當年十萬大軍大敗幽州的一幕幕,始終在袁紹的腦海揮之不去。
今天這一戰,總讓他想起那年冬天裡的一把火!
那熊熊火焰燃燒了他幾萬大軍!
許攸見狀,主公如今心情不好,正需要他勸勸!
捻著山羊鬍說幾道:
「主公息怒!今日,這是劉備的激將法啊!
兵法雲,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他拼命修寨逼近,又送衣裙羞辱,就是盼著主公盛怒之下出兵野戰!
又趁我們沒有防備,反殺入寨中!」
換了之前,袁紹定然大怒,但現在他都沒有那個情緒在怒了!
田豐也補充道:「子遠說得是。劉備這是耗不住了,才急著激咱們出戰。
他越想讓咱們出去,咱們越不能出去。
就憑几句羞辱、幾件衣裙,便亂了方寸,豈不貽笑天下?」
辛評和逢紀都無語了!
一個恃功自傲,一個剛而犯上!
一點沒有人臣之道!
兩人連忙給個台階:
「大王,這一戰,我們也滅了那呂布數百鐵騎!更發現了硬寨之間的弱點!
只需略微補充,便不懼劉備的騎兵!」
袁紹的大腦,卻始終空空,好像聽不到幾位謀士的話!
顯然已經進入保護狀態了!
「大王……」
「魏王……」
「主公??」
「你沒事吧?」
幾位謀士,終於發現了不對,大王還沒有反應!
許攸直接大喊一聲:
「袁本初!!」
「嗯??」
袁紹終於清醒,回頭看了許攸一眼!
而後,直接倒在地上!
「主公,主公啊!!」
……
袁紹昏睡了三日,才悠悠轉醒。
剛睜開眼,嗓子幹得冒煙,第一句便啞著嗓子問:「呂布……走了?」
守在帳中的田豐連忙上前:「大王,呂布早已退回懷縣了。
這三日,臣與子遠等人已傳令各寨,加固寨牆,壕溝再加深五尺,寨道遍撒鐵蒺藜,各隘口加設三重拒馬。
之前各寨銜接的空隙,也都補築了矮牆,修了甬道連通。
劉備騎兵再敢來沖,絕討不了好去。」
袁紹撐著坐起來,胸口還悶得發疼。
那晚被呂布當著幾萬大軍的面問「女裝合身否」,又氣又急,一口血上來就栽了過去,如今想起來,整個人還痒痒的疼。
「軍中……可有什麼閒話?」他遲疑著問。
正好趕來的許攸臉色一僵,低頭道:
「大王放心,已傳令全軍,敢妄議此事者,割舌。」
說是這麼說,可這種事,哪是禁得住的。
底下士兵私下裡早就傳瘋了!
「聽說沒?我們魏王收到劉備送的女人衣裳,還穿了試呢!」
「怪不得那晚呂布衝進來,魏王正穿著紅裙子呢!」
「真的假的?」
「那可不,我一鄰居的好兄弟的叔叔的外甥的媳婦的婆婆的鄰居,是魏王親兵!他親眼看到的!」
越傳越邪乎,越禁越傳得快。
袁紹也知道禁不了,只能咬著牙壓下這口氣,揮手道:
「罷了。傳令各寨,嚴守不出。
他劉備耗得起,本王耗得起!看誰熬到最後!」
……
接下來的兩個月,雙方就這樣耗著。
你派小隊來摸哨,我派輕騎去射塔;你燒我一處鹿角,我燒你兩座望樓。
小規模衝突天天有,每次死傷幾十上百人,誰也沒占到天大便宜。
劉備軍這邊,糧草消耗比預想多了兩成,遷回來和逃回來的百姓,多耗了些糧草,可軍心卻更安穩了。
袁紹軍那邊,兵死得更多,營寨越修越牢,可士氣一天比一天低。
畢竟被人騎在臉上羞辱輸出,還只能縮著腦袋挨,換誰都憋得慌。
這日,呂布領劉備和李常的命令,帶著三千并州突騎,繞過大河,一頭扎進了東郡境內。
又從東郡,繞到魏郡方向,那裡是袁紹的後方糧道,不少糧草都從這裡往河內前線運。
呂布來了之後,不打縣城,專挑糧車、糧倉下手。
今天燒個囤糧點,明天劫個運輸隊,打完就跑,絕不戀戰。
各守將一面盡力死守,一面飛報袁紹。
袁紹氣得拍桌子:「呂布小兒!欺人太甚!」
田豐立刻建議:「大王,可這糧道沿線三五里修一座小堡,每堡駐兵五百,深溝高壘,專門護糧。」
審配也道:「如此,一兩萬大軍,在後方保護糧道,也可減少一定的糧草消耗!」
袁紹點頭:「傳令,派人領三萬兵進駐東郡,沿糧道每三五里築一小堡,十里建一大寨,護好糧道!
本王就不信,這麼多堡寨,還擋不住個呂布!」
話雖硬氣,可這麼一來二去,十幾萬大軍被拆得七零八落,河內前線的兵力,反倒和劉備差不多了。
……
轉眼到了秋收時節。
河內的麥田金黃金黃的,風一吹翻起千層浪。
這是河內百姓一年的指望,也是劉備軍秋糧的一部分來源。
袁紹早盯著這片麥子,盯了不是一天兩天。
「燒!」
他咬著牙下了令。
冀州將領領四千輕騎,趁著夜色摸過漳水,直奔懷縣以北的麥田。
可人還沒到!
「敵襲!」
守糧的士兵剛喊出聲,張飛就帶著虎飛熊軍從邊上沖了出來。
「袁紹小兒!又來燒糧!」
張飛丈八蛇矛一掄,帶著騎兵直衝過去。
那將領哪敢跟張飛正面打?隨便放了一把火,調轉馬頭就跑。
張飛追了幾里,砍了幾百顆腦袋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