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只得被迫帶兵回營。
回營後臉色鐵青，把蛇矛往地上一插：
「袁紹這老東西學精了！當年吃的虧，今年全給俺堵上了！」
李常給他遞了碗熱茶：
「三哥，無妨。聽說袁紹用幾十萬民夫，在各寨屯糧屯柴，防的就是冬天。
這一趟能試出他的底，不算白跑。」
張飛接過湯碗，灌了一大口，悶聲道：
「那接下來怎麼辦？就跟他這麼耗著？俺看這雪下得，再耗下去，兄弟們的刀都要生鏽了！」
大帳里生了炭火，文臣武將圍坐一圈。賈詡撥了撥炭盆，慢悠悠開口：「諸位可知道長平之戰？」
「長平？」
……
「對，就是長平？當年秦趙那場大戰！」
田豐重複道。
在場眾人瞬間想到了！
這個時候，袁紹大營也正好在討論著！
田豐繼續道：
「秦趙長平，定天下大局。廉頗深溝高壘，死守不出；王齕百般挑戰，無功而返。
兩軍整整對峙三年，而主將皆是多年老將，都沒犯大錯，仗打到最後，最後拼的是國力！
可趙國國力不如秦國，趙王換趙括，秦昭王卻秘換白起，才終有一戰。
但真正決出勝負的，其實在這兩年多的對峙之中。」
他抬起頭，掃過眾人：
「如今咱們和劉備，便是廉頗與王齕。
兩邊都修了寨，都不出戰，都派兵擾對方糧道。
誰先犯錯，誰就輸。可若都不犯錯，拼的就是糧草！」
審配點頭，重複他們已經重複許多次，但依舊要說的東西！
這不只是給他們自己聽，更是說給十幾萬將士聽！
「魏王所掌四州，沃野千里，年產糧上百萬斛；可并州苦寒，加上關中新復，糧食只有我們一半。
長此以往，先撐不住的是劉備。」
許攸也補充：「今年冬日，我們早最好準備，提前修寨屯糧屯柴！只要不出寨野戰，根本：不懼劉備的雪橇兵！
足以耗過這個冬天！乃至下個冬天！」
說著，幾大謀士對視一眼，同時說出類似的話！
「甚至，我們不止要單純的耗！更應該主動讓他無糧可用！」
袁紹看到大勝的希望！
連忙問道：「如何主動？」
……
李常直接答道：「買！還是買！主動從全天下，大肆買糧！」
賈詡接話：
「打仗打的是長久。袁紹的四州皆重要的產糧地，倉廩充實。咱們接手關中不過一年，底子薄。論消耗，實不如他。
所以，只能買，用其他手段耗！」
帳中氣氛一時沉悶。
李常放下粥碗，笑了。那笑容很大都督，卻讓所有人後背一涼之後，都安靜下來。
「文和先生說得對。拼國力，咱們拼不過袁紹。所以，不跟他拼。
正所謂：兵之勝敗，本在於政。政勝其民，下附其上，則兵強矣；民勝其政，下畔其上，則兵弱矣。」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從并州往南划過，落在荊州、豫州、揚州、益州的位置上。
「袁紹有四州之糧，可他的糧也是人種的。可冀州的田，世家的占了七成。
袁紹靠世家養著，世家靠賣糧賺錢。可如果天下糧價漲了呢？」
李常轉身，眼中精光閃動：
「從下個月起，咱們加價買糧，在洛陽加價買糧！
商人逐利，難道世家不逐利嗎？
我們往荊州、豫州、揚州、益州，到處宣傳。
袁紹的冀州能出什麼價，我們比他還高！
他買一斛，我們買兩斛。他買十萬石，我們買三十萬石。」
眾人都愣了。
隨軍的蘇雙，早已經不把自己當商人，他第一個開口：
「賣馬。」李常道：
「天下的好馬，皆在我們手中！留夠自己用的，其餘全賣了，上好的戰馬也賣！
只要他們出的起糧，哪怕是種馬也賣了！
再賣紙、賣書、賣知識！
晉陽紙坊最近新出了排版印刷，聖人經典、幾大儒的文章已經印好了。
書，是比馬更值錢的東西！」
李常把手舉到前方，忽然收攏握緊拳頭！
「總之，我們要儘量讓天下人，主動將糧食，運到洛陽！！」
眾人聽得眼睛發亮：「大都督的意思，是把袁紹的糧源給買空了？」
「差不多。」李常點頭：
「這叫經濟戰！拼種地，我們拼不過冀州！
但拼這些，我們有的是辦法！
袁紹手裡的錢糧，全被冀州世家攥著。他要買糧，得看世家的臉色！
我們用這些有價無市的東西，高價一買，荊州、揚州的糧商全往北跑，袁紹就算捧著錢也買不到糧！
他光有地有什麼用？糧多在世家手裡，錢在世家手裡，這兩樣都不是袁紹說了算的。
他袁紹能掌控的錢糧，又能有多少！」
賈詡聽完，重重點頭，嘆服大拜：
「大都督真乃齊桓公之管仲啊！此法，效仿春秋管仲之智，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
大都督總是一舉多得啊！還順勢就將書籍壟斷進一步打破了，別人還一時間挑不出什麼毛病！
「正是如此！」李常點頭：
「我們要讓袁紹他糧草將盡，士卒心焦，謀士武將們天天逼他！
讓他坐在大帳里，天天聽著『糧不夠了』『買不到糧』『洛陽又漲價了』！
他會怎麼辦？他會急。一急，就犯錯。」
劉備一直安靜地聽著，此時終於開口：「四弟，這樣需投入多少？」
「把咱們能賣的馬，全賣了；能印的書，全印了；能動的核心產業，全動了。」
李常給眾人信心：
「大哥放心，我們糧食可能不夠，但這些東西，只有我們有！定價權在我們！」
劉備深吸一口氣：
「好。既然四弟有把握，大哥全力支持你。公明，你帶兵去提馬。
蘇雙你帶著人南下，要多少人給多少人，要多少印信給多少印信。」
「喏！」眾人齊聲應諾。
張飛撓著頭：「大哥、四弟，那俺呢？俺幹啥？」
李常笑著拍他的肩膀：
「三哥，等雪化了，你帶一支騎兵，繼續在漳水邊上晃。
讓袁紹天天看見你，天天睡不著覺。他最怕你。你越活躍，他越覺得咱們糧草充足。」
張飛咧嘴一笑：「這個俺在行！」
帳外，雪還在下。大漢兩岸都在做出類似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