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太學主考場。
諸葛亮剛找到自己的號舍，還沒放下考籃，旁邊的士子便呼啦啦圍了上來。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孔明兄吧？久仰久仰！」
「兄台大才，我在荊州便聞先生之名，沒想到今日能同場應試！」
有人擠到跟前，熱情地伸手握住諸葛亮的手，使勁晃了晃，嘴裡念叨著「沾沾文氣，沾沾文氣」。
後邊的人也跟著湊，有打招呼的，有問學問，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諸葛亮禮貌地一一頷首回應，可架不住人越聚越多，連巡場的吏員都往這邊看。
他只得笑著拱手：「諸位同窗，快開考了，先回號舍吧。
等考完了，咱們再敘。」
好說歹說，眾人才戀戀不捨地散開，走的時候還頻頻回頭，跟看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諸葛亮無奈地搖了搖頭，進了號舍放下考籃，心裡暗道：這還沒答題，先累了半分。
隔了兩排考道的司馬懿，就清淨多了。
他坐在號舍里，慢條斯理地研著墨，神色冷淡淡的。
旁邊的士子們只覺得這年輕人生得俊朗，氣質不錯，差點就趕上諸葛亮了！
卻沒幾個認出來這是誰。
他的名氣遠沒有諸葛亮大。
沒人湊過來搭話，沒人圍過來見禮，他反倒落得清淨。
抬眼掃了一眼不遠處被圍得嚴實的號舍，司馬懿不經意間，把弄斷了一根質量不好的毛筆，低下頭繼續研墨。
吵吧，鬧吧。
等考完試，看誰的名次在前！
很快。
「鐺鐺鐺！！！」
開考的鐘聲響了。
有點喧鬧的考場瞬間安靜下來，千古留名，在此一舉！
……
第一場經義考試正式開卷。
士兵們很快發下試卷，一張張宣紙考卷鋪在案上，滿院士子剛提筆蘸墨，掃了兩眼題目。
幾乎所有人都是一僵！
差點集體麻了！
鄭玄和他的弟子們是真下狠手。
明面上按要求分了六等難度，實則一道大題里就嵌套著六層遞進：
最前頭是基礎訓詁釋義，往裡是古今文版本辨析，再深是諸家註疏對比，接著要結合《公羊》《左傳》等等互證。
再往上要推演經義背後的治世邏輯。
最末一層還要通過材料給出的經義，想到另一本書的經義，結合其他書的道理，論證當世施政的得失！
一層套一層，難度節節往上爬。
不少人考前把鄭玄的註疏背得滾瓜爛熟，本以為胸有成竹，結果答完前兩層就卡了殼。
後面的辨析與推演，光靠死記硬背根本答不上來。
那後面難度高的，先就不管了！
但是吧，這題目真的太多太多了！
150分的題目，300道題啊！！
有人急得直拍手心，嘴裡碎碎念「快寫啊」，可寫字的速度，總是快不下去！
有人偷偷抬眼瞟隔壁，見人家居然停筆了！
『壞了，他怎麼停筆了！』
鄭玄考的從來不是死記硬背，是對經義的通透理解。
等考生們連寫帶湊，好不容易把所有題目填完，號舍外的日頭已經沉到了城牆根，暮色漫進了廊道。
「諸位士子！」
監考博士的聲音順著廊道傳過來！
「經義卷已到時限。可點燈續考文辭卷，也可歇息，明日再考。自願即可，不做強求。」
這話一出，號舍里瞬間響起一片嘆氣聲。
等吃完東西。
有人本想倒頭就睡，可剛趴下，就聽見周圍有人「嚓」地劃亮了火石，點亮了油燈。
跟著筆尖蹭紙的沙沙聲傳過來，在夜裡是多麼的吵鬧啊！
簡直就像小蟲子死命往耳朵里鑽！
躺著的人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別人都在熬夜答題，自己睡覺，豈不是平白落後？
咬咬牙，不少人也摸出火石點燈，硬著頭皮翻開第二場蔡邕的文辭卷。
蔡邕出的題量不多，卻更磨人。
不光要結合經義寫文論，還要考樂律辨析、典章文采，字裡行間都要見文采功底。
士子們剛被鄭玄的經義連環轟炸了一整天，腦子早就成了一團漿糊。
看著題目，每個字都認識，湊在一起就是轉不動念頭。
有人寫了上句接不上更合適的下句！
有人盯著「樂律考」三個字發呆，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硬著頭皮寫，也是文辭乾澀，自己看了都皺眉。
東廂的司馬懿倒是穩，筆尖沒停過。
可寫到後半夜，也忍不住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抬頭往諸葛亮的方向望了一眼。
也不知道諸葛亮答得怎麼樣了。
諸葛亮那邊，諸葛亮早就答完了卷子。
他把試卷齊齊疊好，壓在硯台底下，攏了攏身上的袍子，往考試的床上一躺，閉目睡覺養神，呼吸均勻，竟真的睡著了！
周圍幾個士子本來咬著筆桿苦熬，眼角餘光瞥見諸葛亮睡得安穩。
你看看筆，筆看看試卷，不愧是諸葛亮啊！睡的那麼安穩！
比不過，真比不過。
但別人睡覺一定有別人的道理！那他們也要睡！
幾人索性也擱了筆。
算了，睡吧。
反正熬通宵也趕不上孔明兄，還不如養足精神，明天的實務卷好好發揮。
能跟諸葛亮同場考試，沒當場被甩得聞不到馬屁，就不錯了！
於是諸葛亮這一片，反倒早早熄了燈，鼾聲此起彼伏，不打呼嚕的人，在這一刻都打起呼嚕了。
第二天雞剛打鳴，天色蒙蒙亮，士子們陸續醒過來，揉著惺忪的睡眼準備收拾文具。
有人下意識往諸葛亮的號舍瞟了一眼。
這一瞟，整個人當場僵住，手裡的墨錠「咚」地砸在地上。
「諸……諸葛兄……」
「什麼叫諸葛亮已經搭到第三輪了？」
周圍人下意識往諸葛亮那邊看去，心中說著，卻集體傻了！
諸葛亮的考舍前，已經掛上了盧字牌子。
那就是說，諸葛亮已經在答第三輪盧門題目了？？
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起的床，更沒人知道他什麼時候答完的前兩場！
眾人都知道諸葛亮天縱奇才，可這差距也太離譜了吧？
合著自己熬夜苦撐，人家睡了一覺，還比自己多答了一場？
不少人心態當場失衡，握著筆的手都抖了。
這就是被降維打擊了！
早知道熬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