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不是沒想過歸順。
劉備乃漢室正統，天下大半已定，負隅頑抗，到頭來不過是苦了百姓。
可他已經做不了這個主。
荊州的世家大族，早早就把家族拆成了兩半。
一半子弟、產業往北方轉移，考好科舉，置辦田產，給自己留好後路。
另一半留在荊州，攥著土地、佃客、私兵不肯鬆手。
畢竟劉備的政策擺在那裡，抑兼併、清田畝、推科舉、收私兵，真歸順了，這些世家幾百年攢下來的特權，都得吐出來。
白送出去，誰甘心？
於是人人都架著曹操，要打，要守，要搏一個劃江而治。
甚至曹操的家族，都不怎麼甘心啊！
「傳令。」曹操終於開口：
「南陽、潁川的駐軍，節節阻擊，深溝高壘遲滯敵軍。不求勝，只求拖得一日是一日。」
那地方，世家心早就向北了，守也守不住，索性戰略性放棄，把兵力往南收縮，集中守襄陽、樊城、江陵一線。
「西線夷陵，增兵兩萬，嚴防益州水軍順江而下。江夏水師戒備東線關羽。」
部署完，他揮了揮手，讓眾人退下，自己留在堂中，望著窗外沉沉的天色，久久沒動。
看著那月亮，好圓啊！好像十八年前的那個月亮。
他好像回到了十八年前。那時候，他與劉備在兗州的軍相遇對視，那一夜，他主動宴請劉備。
或許，他一直期盼的不是關羽，而是劉備啊。
現在曹操看著自己的雙手，早已不復從前，頭生白髮：
「我曹操如今年近五十，身無寸功，足無寸土，只有髀肉復生、早生華髮。庸庸碌碌，日月蹉跎，老之將至。
我兵微將寡，多少年來屢戰屢敗。
我這等人真的能成大業嗎？」
這一刻，曹操越發的懷疑自己。
……
揚州，卻是吵鬧。
孫策召集文武議事，話剛說個頭。
張昭便率先出列，躬身拱手：
「將軍，陛下擁十州之地，雄兵數十萬，三路齊發，勢如雷霆。
以江東一隅之地，難敵天下大勢。依老臣之見，不如遣使請降，上保孫氏宗廟，下安江東百姓。」
張紘緊跟著附和：「子布所言極是。陛下乃漢室正統，歸順朝廷，也算順天應人，不算失節。」
話音落下，大半文臣紛紛點頭。
這些年江東安穩，全靠長江天險。
可如今劉備連益州都拿了，西、北兩麵包過來，真打起來，勝算渺茫。
世家大族也跟荊州一樣，早就在北邊鋪好了路，但他們和荊州、穎川世家又不一樣，爭都不想爭了。
武將們卻瞬間炸了。
周瑜第一個站出來，袍袖一甩：
「荒謬！江東是破虜將軍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憑什麼說降就降？
我江東水師縱橫長江，他劉備步騎再強，下了水也得趴著！仗還沒打，先想著跪地投降，丟不丟人！」
程普、黃蓋、韓當一眾老將紛紛出列，個個吹鬍子瞪眼：
「那就打！他來多少，咱們就打多少！」
孫策坐在主位，忽然猛地一拍案幾，「哐」的一聲，案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全場瞬間死寂。
孫策站起身，指著主和的文臣，厲聲怒斥：
「都住口！
江東是我父子兩代人，拼了性命打下來的基業。長江天險，數萬水師，仗還沒打，你們就想著獻土投降？
劉備是皇帝又如何？他要真有本事，就渡江過來打！
再有敢言降者，斬！」
他「唰」地拔出佩劍，劍鋒斜指帳外，聲震大殿：
「傳令三軍，沿江各水寨、塢堡嚴加戒備，所有戰船配齊軍械。
孫策在一日，江東便在一日。誓與江東共存亡！」
帳下文武噤若寒蟬，武將們個個眼中精光暴漲，躬身領命。
只是誰都清楚，這一仗，江東怕是凶多吉少。
長江之上，戰雲越聚越濃。
……
劉備大軍自南陽南下，一路勢如破竹。
南陽、潁川諸郡本就人心浮動，曹操留下的守將多是世家子弟，族中親眷大半已在洛陽出仕，誰也不肯為割據政權死戰。
王師所到之處，郡縣紛紛開城納降，官吏捧著戶籍簿冊，率百姓跪迎道旁。
偶有幾座豪強據守的郡城負隅頑抗，也只消隨軍的中型投石機對著城頭轟得數輪。
砸塌女牆與城樓，便立刻土崩瓦解，舉城出降。
不過半月，中路十五萬大軍便全線推進至長江北岸，與襄陽隔江相望。
沿江營寨連綿數十里，旌旗蔽日，戈甲映江，聲勢浩大。
水師前鋒由黃祖統領，儘是當年荊州舊部。
對岸蔡瑁、張允所部，也都是荊州水師出身。
兩軍對陣江面，本當劍拔弩張，誰知真打照面，反倒僵住了。
兩邊士卒多是同鄉同里，甚至有兄弟宗族分屬兩岸，隔著江面喊話，都能叫出姓名。
「狗子！你娘在南陽老家安好著呢！朝廷免了咱村三年賦！立功還能分地呢！」
「張阿大！別替曹操賣命了！過來就是朝廷官軍，甚至還有餉錢，還能回鄉探親！」
喊來喊去，仗是徹底沒法打了。
蔡瑁、張允連聲喝止，底下士兵卻都耷拉著腦袋，士氣一落千丈。
畢竟對面是名正言順的大漢王師，打的又是鄉里鄉親，誰也下不去死手。
再說了，他們也有一點點想法，想辦法立功分地啊！
當年小時候一塊光屁股長大的兄弟，他們怎麼就好起來了呢？
中軍大帳內，謀士團中，杜畿躬身獻策：
「陛下，曹軍將士多是荊州本地人，不如命軍中荊州籍士卒沿江喊話，曉諭朝廷規制：
歸降者既往不咎，願留軍者照發錢糧，願歸鄉者按丁授田、免賦幾年。
再傳語荊州世家，只要歸順朝廷，子弟可入仕科考。
敵軍軍心必散。」
法正也出列附和：「還可散布南陽、潁川諸世家歸順後均得優待的消息。荊州大族本就首鼠兩端，聞之必然更無戰心。」
劉備頷首：「善。即刻施行。」
他立刻想到，這倆都是人才啊！以後能留給劉封！
法正能謀，可以當做下一個賈詡。杜畿能治理地方，還能作為從軍打仗，可以當成另一個版本的程昱。
越是這樣想，劉備越感覺大漢蒸蒸日上的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