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側的賈詡撫須而笑,側頭對李常低聲道:「這一輩年輕人,如今都能獨當一面了。」
李常喝一大口養生又養腎的茶,笑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啊!
有他們挑大樑,咱們也能松鬆手。後繼有人,是大漢之福。」
他又轉向滿頭白髮,卻依舊在埋頭苦幹的程昱:
「如今,仲德先生也年過六旬,文和先生你也年近六十。而我,也三十六了。都老了,一代新人換舊人啊。」
程昱放下手中的東西,全交給法正等人處理,跟著賈詡和李常一起走出去:
「老夫和文和兄都沒有說老!大都督還不到四十,說什麼老啊!」
賈詡也學著李常一樣養身,灌一小口隨身攜帶的養身茶:
「當年我們在你這個年齡,還沒有遇見陛下,還不知道在哪裡迷茫呢!」
「哈哈哈!確實不老!本仙人還要再活一千八百年呢!」
「哦?大都督這是承認了嗎?」
「還請大都督成仙之日,帶我們二人一同飛升!」
「好啊!我們大漢道德三人組……」
「哈哈哈哈……」
三人的笑,好像順著長江的風,傳到了一個月後的關羽耳中。
「哈哈哈!兄長和四弟已經等了某一個月了!」
現在,東線部隊也已抵近江岸。
關羽總督五萬水陸大軍,自廣陵、廬江一線壓至長江北岸。
沒等孫策整軍來拒,關羽讓蘇飛在江面上安排好防禦和接應。
竟只帶千餘騎馬的親衛校刀手,分乘數十艘快船,徑直渡江,在南岸灘頭列下陣勢,公然挑戰。
消息飛報江東大營,孫策當即拍案而起,滿臉不屑:
「關羽一介北地武夫,果然不懂水戰!帶千把人就敢過江,真當我江東無人嗎!
他以為他是韓信嗎?想學背水一戰?」
孫策立刻抄起長槍,翻身上馬,點了三千精銳騎兵,親自馳往灘頭。
程普、黃蓋攔之不及,只得率軍隨後接應。
孫策馬快,當先衝到陣前,正見關羽橫刀立馬於陣前。
綠袍綠甲,長髯飄拂,丹鳳眼微抬,睥睨天下。
這一刻,孫策都得在心中叫好!
『果然好一個關羽關雲長啊!』
話一出口,就變成了:
「關羽!敢輕入江東地界,孫某今日便斬你於馬下!」
孫策大喝一聲,挺槍直刺關羽面門,槍尖帶著破風之聲,迅捷如電。
關羽不閃不避,對著孫策衝鋒!
青龍偃月刀橫揮而出,「鐺」的一聲金鐵交鳴,孫策只覺雙臂劇震,長槍險些脫手,胯下戰馬連退兩步。
不等他穩住身形,第二刀迎頭劈下,刀勢沉猛如山嶽壓頂。
孫策橫槍硬架,只聽「咔嚓」一聲,槍桿竟被劈出一道深痕,虎口震得鮮血直流。
第三刀斜掃而至,刀風卷著砂石,直逼腰肋。
孫策拼盡全力擰身躲開,鬢邊的頭盔纓帶卻已被刀刃削斷,散落在地。
三刀。
僅僅三刀。
孫策握著長槍的手不住微顫,胸口氣血翻湧,腦子裡嗡嗡響,鮮血立刻流到地上。
他自少年起便征戰江東,所向披靡,人稱「小霸王」,從來沒輸得這麼幹脆,這麼狼狽。
他這才明白,關羽哪裡是不懂水戰的莽夫?
這等武藝,怕是直追當年虎牢關的呂布!
這一下,他只能憑藉著本能去防禦!去抵擋!
「主公休慌!末將前來!」
程普、黃蓋雙雙拍馬趕到,一左一右夾攻關羽。
三員江東猛將合力圍攻,關羽青龍刀開合如風,刀勢沉穩又凌厲,以一敵三,絲毫不落下風。
程普與黃蓋越打越是心驚。
當年虎牢關前三英戰呂布的壓抑感,竟又湧上心頭。
關羽戰了十餘合,見江東後續兵馬源源不斷趕來,也不戀戰。
青龍刀猛地一旋,逼開程普黃蓋,撥馬回陣。
千餘校刀手結成方陣,緩步退至江邊,在蘇飛的掩護下,依次登船,秩序井然,從容駛回北岸。
孫策站在灘頭,望著遠去的船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傳令!從後方再調兩萬步卒,增築江岸營寨,多設箭樓、拒馬!」
他咬著牙,剛剛的震撼依舊未平:
「絕不容關羽再踏江東一步!」
……
中路、東線先後接戰,西線的十萬大軍卻還在半路。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啊!
徐榮、牽招統領大軍水陸並進,行進頗為緩慢。
先鋒張郃所部才剛出巫峽口,主力尚在巴東郡一帶,距離荊州西線重鎮夷陵,尚有數百里路程。
……
中線戰場,曹操見軍心浮動,很快便想出應對之法。
他下令將北方的步卒盡數編入水師,與荊州籍士卒交錯安置,每船北兵居半,荊州兵居半,互相監督。
再敢私語對岸喊話者,立斬。
可辦法剛施行沒兩日,對岸便換了招數。
劉備軍中也有的是潁川、陳郡籍的士卒啊!
照樣隔著江面喊鄉音、說家事,講北方老家的新政光景。
兗州兵說完,豫州兵說,豫州兵說完,荊州兵說!
那些荊州兵被管住了嘴,可其他的兵沒有!
耳朵堵不住,嘴管不住,聽著對岸的描述,好像想起來家鄉的溫度。
荀彧嘆道:「又是這招啊!」
曹操見此法也壓不住,又氣又無奈,只得拍案下令:「全軍出擊!主動攻北岸水寨!」
再對峙下去,不用打,自己人先散了。
蔡瑁、張允只得領命,點起數百艘戰船,列陣向北岸攻去。
可兩軍剛一接戰,荊州水師便傻了眼。
對面漢軍的大戰船上,居然架著小型投石機!每艘鬥艦左右各一台,借著船身之勢拋射石彈,射程比弓箭遠了近一倍。
石彈呼嘯著砸下來,砸在船上便是一個大窟窿,砸在甲板上便是血肉模糊。
荊州水師的戰船還是當年劉表留下的舊船,船板薄,又沒加固,哪裡經得住這等轟擊?
蔡瑁站在樓船上,看著一艘艘戰船被砸得船舷崩裂、士卒落水,眼睛都直了。
黃祖立在漢軍旗艦的船頭,指揮船隊步步緊逼,心裡痛快得無以復加。
他打了一輩子水戰,不是缺船就是缺兵,從來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戰船新、軍械足、糧草足,連投石機都搬上船了。
「壓上去!貼著打!」黃祖大刀一揮,漢軍水師的衝鋒艦,借著投石機的優勢,步步推進。
荊州水師節節敗退,硬生生被壓回了襄陽水寨,閉門不出。
首戰告捷,北岸漢軍歡聲雷動。
……
中線大勝之時。
關羽率主力在廬江對岸列陣,大張旗鼓,日日操演,把孫策的江東主力盡數吸引到了正面江岸。
孫策親自坐鎮江岸大營,盯著關羽的動靜,滿腦子都是報當日三刀之仇。
偏偏就在這時,海上沒有生明月,但生了海軍!
甘寧、太史慈、劉磐統領水師偏師,載著張遼與軍師滿寵。
領著萬餘精兵,乘著海船,順著海岸線繞到了江東東方,徑直在吳郡登陸,兵鋒直指吳郡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