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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我爹怎麼這麼苦啊(中)

2026-08-12 17:00:07 作者: 苿燎

  蘇懷遠原本不是個會討好人的性子,

  他性子硬,

  說話直,

  明明有滿腹才華,卻總得罪人,

  曾經有一位掌管科考和官員考評的大人,十分看重門生禮數。

  不少讀書人為了一個名額,爭相送禮拜謁。

  蘇懷遠對此嗤之以鼻。

  還曾當眾說過:

  「若選官只看誰送的禮重。」

  「不如將考場改成金鋪。」

  那位大人因此記恨他,

  壓了他兩年。

  可蘇月病好後,蘇懷遠忽然像變了一個人,

  他帶著禮物,親自登門,

  在門外等了三個時辰,

  見到那位從前被他罵過的大人時,甚至主動賠罪,

  「從前是晚輩年少輕狂。」

  「還請大人見諒。」

  對方故意晾著他,讓他站在堂中,一盞熱茶都沒給。

  蘇懷遠仍舊沒有走,

  

  最後,對方問:

  「蘇懷遠。」

  「你從前不是很有骨氣嗎?」

  「現在怎麼學會低頭了?」

  他沉默片刻,只答,

  「家中有女兒要養。」

  「總不能讓她一輩子跟著我吃苦。」

  人人都在笑他。

  笑這個曾經眼高於頂的窮書生,終究還是向權勢低了頭。

  只有蘇懷遠知道。

  只要月兒能好,

  別說讓他低一次頭。

  就是跪一輩子,他也願意。

  那人後來給了他一個最不起眼的小官職,

  沒有多少俸祿,

  事情卻多得做不完,

  蘇懷遠沒有抱怨,

  他從最低處一步一步往上爬,

  從前不願意說的話,學著說。

  從前不願意見的人,學著見。

  他會在宴席上向那些自己曾經不屑的權貴敬酒。

  會將對方不痛不癢的幾句譏諷忍下去。

  也會在深夜回府後,獨自站在院中很久。

  可只要走進蘇月的院子,他臉上便不會露出半點疲憊。

  蘇月小時候很挑食。

  不吃青菜。

  不吃魚。

  藥更是一口都不願碰。

  蘇懷遠白日在衙門裡同人周旋。

  夜裡回府,還要親自坐在她床前盯著,

  「再吃一口。」

  蘇月捂住嘴,

  「不吃。」

  「吃了長高。」

  「不想長高。」

  「為何?」

  「長高了,爹爹就抱不動了。」

  蘇懷遠愣了一下,

  隨後伸手將她抱起來,

  那時他還年輕,抱一個孩子自然輕而易舉,

  「你長到五十歲。」

  「爹也抱得動。」

  蘇月眨了眨眼,

  「爹爹吹牛。」

  「嗯。」

  「偶爾吹一次。」

  她還是不肯吃菜,

  蘇懷遠最後只能同她談條件。

  吃一口青菜,換一塊桂花茯苓糕。

  後來蘇月長大,依舊覺得蘇相做的糕最好吃。

  哪怕宮中的御廚也比不上。

  不是因為他手藝有多好。

  而是從她記事起,每一塊糕都是他親手端到她面前的。


  ……

  蘇月六歲那年,第一次去看花燈。

  街上人太多。

  她被擠得摔了一跤。

  新做的裙子也被弄髒了。

  蘇月坐在地上大哭。

  蘇懷遠趕緊把她抱起來。

  一邊拍她身上的灰,一邊板著臉訓:

  「說了不許亂跑。」

  「你偏不聽。」

  「如今摔疼了,知道哭了?」

  蘇月哭得抽抽噎噎。

  「燈……燈沒了。」

  她剛才看中的兔子燈,被人踩壞了。

  只剩下半截竹架。

  蘇懷遠看了一眼。

  「一個燈而已。」

  「回去給你買新的。」

  「不要新的。」

  蘇月哭得更凶。

  「我要這個。」

  蘇懷遠看著地上的破燈。

  沉默了很久。

  當天夜裡,他在書房裡拆了三隻燈籠。

  照著那隻踩壞的兔子燈,一點點學。

  竹篾劃破了手。

  紙也糊歪了好幾次。

  第二日清晨。

  蘇月睜開眼,床頭便放著一隻新的兔子燈。

  比街上賣的更丑。

  一隻耳朵大。

  一隻耳朵小。

  眼睛也粘歪了。

  可蘇月喜歡得不得了。

  抱著燈跑進書房。

  「爹爹。」

  「兔子和你一樣。」

  蘇懷遠不解。

  「哪裡一樣?」

  「都丑。」

  蘇懷遠:「……」

  他沉著臉把孩子拎了出去。

  可那隻兔子燈,卻一直被蘇月留到了現在。

  就在外面的嫁妝箱裡。

  ……

  蘇月十歲那年。

  在一場賞花宴上,被一名權貴之女推入池中。

  事後對方不僅不認錯,還撕壞了她的裙子,罵她沒有母親教養。

  蘇月回府後哭得厲害。

  蘇懷遠聽完,沒有立刻替她撐腰。

  反而先問:

  「你有沒有先動手?」

  蘇月抽噎著道:

  「我只是罵她長得醜。」

  蘇懷遠:「……」

  「為何罵人?」

  「因為她先說爹爹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

  蘇懷遠沉默。

  蘇月紅著眼睛。

  「她可以罵我。」

  「不能罵爹爹。」

  蘇懷遠看了她很久。

  最後只說:

  「罵人不對。」

  「去祠堂抄十遍家訓。」

  蘇月哭得更凶,

  覺得父親不疼自己了,

  她氣沖衝去了祠堂,

  一邊哭,一邊抄。

  第二日才知道。

  蘇懷遠當晚便去了那家府邸,

  他沒有帶官差,

  也沒有仗勢壓人,

  只帶著蘇月被撕壞的裙子,

  在對方府中坐了一整夜,

  一定要對方小姐親口道歉,

  那家夫人覺得他小題大做,

  冷著臉道:

  「小姑娘之間拌嘴而已。」


  「蘇大人何必如此?」

  蘇懷遠當時還不是丞相。

  卻已經比從前沉穩許多。

  他端著茶,只說了一句:

  「我的女兒有錯,我自己會教。」

  「可旁人不能欺負她。」

  第二日,那名權貴之女親自到蘇府道歉。

  還賠了一條一模一樣的裙子。

  蘇月很得意。

  問他:

  「爹爹是不是最疼我?」

  蘇懷遠板著臉。

  「家訓抄完了嗎?」

  蘇月轉身就跑。

  他在身後追了兩步。

  到底沒有真抓她回來。

  ……

  蘇懷遠官位越做越高。

  蘇月身邊也從只有一個老嬤嬤,變成了丫鬟成群。

  衣裳首飾從來不缺。

  想吃什麼便有什麼。

  她喜歡琴,蘇相便替她尋最好的琴。

  她喜歡醫書,他就將市面上能找到的孤本全買回來。

  她有時任性。

  在外面闖了禍。

  蘇相回府會訓。

  可訓完之後,還是會替她收拾殘局。

  京城所有人都知道,蘇相沒有妻室。

  膝下只有蘇月這一個女兒。

  隨著他位極人臣,勸他續弦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人說:

  「相爺已近不惑。」

  「總該有個兒子繼承家業。」

  有人直接將年輕美貌的女子送進府。

  蘇相連門都沒讓人進。

  那人不死心。

  當著群臣的面笑道:

  「相爺只有一女。」

  「將來女兒出嫁,偌大的蘇府豈不是無人繼承?」

  蘇懷遠端起酒盞,神色平淡。

  「無人繼承,便還給朝廷。」

  對方道:

  「相爺當真不想要個兒子?」

  蘇相只說:

  「蘇府有月兒就夠了。」

  旁人笑他把女兒寵得太過。

  「姑娘早晚要嫁人。」

  「相爺終究需要一個能養老送終的兒子。」

  蘇懷遠垂下眼。

  「月兒已經沒有母親。」

  「我不能再讓她擔心,哪一日父親也會成為別人的。」

  「至於養老送終……」

  他笑了一下。

  「她平安便好。」

  「送不送終,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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