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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她讓全天下都聽見(中)

2026-08-12 17:00:39 作者: 苿燎

  很快。

  嫁妝車沿著長街散開,

  命婦的轎子也一頂接一頂離去,

  原本只聚集在宮門前的消息,像水一樣,迅速流向整座京城,

  城南茶樓,

  說書先生將剛收到的紙展開,

  只看了兩行,聲音便啞了,

  城西藥鋪,

  年邁掌柜看見「霍青」二字,沉默許久,轉身從櫃檯最深處取出一隻已經褪色的軍牌,

  書院門前,

  一名老先生抄完最後一句,忽然摘下官帽,換上一根白布帶,

  霍青的名字,

  終於不再只是一樁不許人提起的舊案。

  他重新變成了一個人,

  一個十二歲從軍。

  三十歲死在邊關。

  到死都在等援軍的人。

  而與此同時,

  另一則消息,也悄悄混在這些信里,被送了出去。

  ——霍青臨死之前,曾留下一封血書。

  ——血書上,寫著當年真正主謀的名字。

  這封血書當然不存在。

  是沈囡囡讓人編的。

  

  秋雲一開始還有些擔心,

  「姑娘,若對方知道是假的呢?」

  沈囡囡道:

  「她若不怕,自然不會動。」

  「她若動了。」

  「假的也就變成真的了。」

  對方籌謀二十年,

  最怕的絕不是霍青重新得到一個將軍名號。

  而是身份暴露,

  只要那個人還藏在暗處,

  就一定會想辦法毀掉所謂的血書。

  沈囡囡沒有等太久,不到半個時辰,

  消息放出去不到一炷香,

  便有人匆匆擠出人群,

  那人穿著普通百姓的衣裳,帽檐壓得極低,

  看起來並不起眼,

  卻沒有朝城外走,

  而是繞進了宮牆西側的小巷,

  秋雲看見暗衛留下的手勢,立刻靠近沈囡囡,

  「魚動了。」

  沈囡囡盯著那道很快消失的背影,

  「不要抓。」

  「跟著。」

  「看看他回哪片水。」

  暗衛悄無聲息跟了上去。

  沒過多久,宮中另一處也傳出動靜,

  一名不起眼的小宮女借著送炭火的機會,試圖將一張紙塞進泔水桶底部,

  她沒有發現,抬桶的內侍早已換成了蕭雲昭的人,

  消息沒有被截斷,

  反而被原樣送了出去,

  暗衛一路跟隨,

  最後停在一座廢棄多年的宮苑前,

  院門上落滿灰塵,

  銅鎖卻剛剛被人動過,

  等他們翻牆進入時,裡面已經空了,

  只剩一隻尚有餘溫的香爐,

  以及火盆中半張沒有燒乾淨的曲譜。

  暗衛將東西送回時,沈囡囡只看了一眼,心裡便沒來由地一沉。

  曲譜只剩幾個殘缺的音,

  並不完整,

  可她曾聽見過,

  蕭雲昭毒發最嚴重的那一晚,躺在她懷裡,意識不清地哼過這個調子。

  當時他還緊緊掐著自己的掌心,

  像是極怕那段聲音。

  沈囡囡拿著殘譜,指尖發冷,

  秋雲低聲問,

  「小姐,這是什麼?」


  「不知道。」

  沈囡囡把曲譜折好,

  「但與蕭雲昭有關。」

  她沒有再耽擱,立刻取來一張小紙,在上面寫下兩行字。

  【魚動了。】

  【蘇相也要動了,看住他。】

  紙條被折進蠟丸,

  由早已安排好的宮人送入御書房,

  沈囡囡又看向宮城側門方向,

  那裡停著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青布馬車,

  車中坐著她提前找來的醫者,

  護心藥。

  止血藥。

  金針。

  能準備的東西,全部備齊了,

  秋雲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小姐。」

  「真能救下來嗎?」

  沈囡囡沒有回答,

  風雪落在她的眼睫上,

  片刻後,她才輕聲道:

  「先把路備好。」

  「生死,讓他自己爭。」

  御書房內,

  皇帝終究還是鬆了口,

  不是因為相信蘇相,

  也不是因為真正覺得霍家有冤,

  是宮外的聲音越來越大。

  太子又被人用一封信送進宮中。

  就連御書房裡的消息,也能在片刻間傳出去。

  有人藏在這座皇宮裡。

  看著他。

  算著他。

  甚至把他的兒子當成棋子,隨時扔到他面前。

  皇帝心底第一次真正生出一絲懼意。

  他不想再讓事情繼續失控。

  「朕可以重查霍案。」

  皇帝的聲音有些疲憊,

  殿中眾人都抬起頭,

  他看向蘇相,

  「沈潤之事,暫緩處置。」

  「霍青的將軍名號,也可暫時恢復。」

  「待案子查清之後。」

  「朕會重新為霍氏修墓。」

  「撫恤霍家舊部。」

  「今日宮門外聚集的那些人,只要立即散去,朕可以不追究。」

  他說完,看向蘇相,

  「如此。」

  「你可滿意?」

  蘇相沒有回答,太子卻先急了,

  「父皇!」

  「霍案尚未查清,怎麼能先恢復霍青的名號?」

  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

  太子立刻閉嘴,過了一會兒,

  蘇相才緩緩抬頭。

  「陛下準備以什麼名義。」

  「恢復霍青的名號?」

  皇帝皺眉,「什麼意思?」

  「是陛下憐憫一個戰死的忠臣。」

  蘇相看著他,

  「還是陛下承認。」

  「霍青本來便沒有罪?」

  皇帝剛剛壓下的怒火,再次翻湧,

  「蘇懷遠!」

  「朕已經給了你台階。」

  蘇相緩緩搖頭,

  「霍家不要台階!」

  「霍家要清白!」

  皇帝臉色驟沉,

  一直站在旁邊的賀瑾之忽然開口:

  「陛下。」

  皇帝冷冷看向他,

  「你也有話說?」

  賀瑾之拱手,

  「無罪不是皇恩。」

  「清白也不能靠施捨。」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

  「放肆!」

  賀瑾之跪下,背脊卻依舊挺直,

  「臣失言。」

  「但臣,不改!」

  「臣只是查案,有罪便定罪。」

  「無罪便還其清白。」

  「無論死者是誰,無論……定罪之人又是誰。」

  太子冷笑,

  「說得冠冕堂皇。」

  「你們一個個都替霍家喊冤。」

  「可蘇懷遠自己就乾淨嗎?」

  「他利用東宮。」

  「欺瞞父皇。」

  「沈家今日的局也是他做的。」

  「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替忠臣開口?」

  蘇相聞言,竟點了點頭,

  「殿下說得對。」

  太子一愣,

  蘇相抬手,扶住霍青的牌位,

  「臣不乾淨。」

  「臣利用過太子。」

  「欺瞞過陛下。」

  「為了查霍案,臣也做過許多不該做的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沒有絲毫逃避,

  「有些人因臣受過牽連。」

  「有些罪,臣洗不掉。」

  太子立刻道,

  「父皇,您聽見了!」

  蘇相沒有理他,只看著皇帝,

  「臣的罪。」

  「臣認。」

  「陛下可以殺臣。」

  隨後,他將霍青的牌位往前推了一寸,

  「可不能用臣的罪。」

  「繼續壓著霍青的清白。」

  太子臉色難看,

  他原本想拿蘇相的過往堵住霍家翻案,

  蘇相卻乾脆把自己的罪全認了,

  他不替自己求情,

  也不替自己洗白,

  如此一來,

  蘇懷遠有罪,與霍青是否有罪,

  便成了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皇帝坐在御案後,臉色陰晴不定,

  過了許久,他忽然看向蕭雲昭,

  「你呢?」

  「你今日擋禁軍。」

  「替蘇懷遠說話。」

  「是不是也要逼朕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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