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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我爹怕疼(上)

2026-08-12 17:00:50 作者: 苿燎

  蘇月的哭喊撞進御書房,也撞得滿殿所有人心頭一顫。

  雲錦雖是皇子,又有蕭雲昭的打點,他們來御書房的過程也並不輕鬆,

  好像是有人故意攔著她,不讓她來……

  蘇月只看見父親倒在地上,滿頭白髮散開,

  額上的血還在往下流,將那身素白衣裳染得鮮紅,

  「爹……」

  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腳步停了一瞬,

  下一刻,瘋了一般往前沖,

  「爹!」

  蕭雲錦從後面追上來,一把將她抱住,

  「月兒!」

  「你先別過去!」

  殿中已經亂了,禁軍拔刀,

  太醫往前擠,

  太子也在趁機朝皇帝靠近,

  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蕭雲錦不敢讓她就這麼衝進去,

  可蘇月哪裡還聽得進去,

  她拼命掙扎,

  手指抓住蕭雲錦的手臂,用力到指甲都快掐斷,

  「放開我!」

  「蕭雲錦!你放開我!」

  「我爹在那裡!」

  「我要過去!」

  「你讓我過去啊!」

  蕭雲錦雙臂死死箍著她,

  「我知道。」

  

  「你再等等。」

  「等什麼啊!」

  蘇月根本聽不進去,

  她看見蘇懷遠額頭上的血越來越多,

  看見他閉著眼睛,沒有回應她,

  整個人徹底崩潰,

  「他在流血啊蕭雲錦……」

  「你看見了嗎看見了嗎……」

  「我爹……我爹怕疼……」

  「他該多疼啊……」

  這一聲落下。

  整個御書房仿佛都安靜了一瞬。

  蘇懷遠怕疼?

  滿朝文武,沒有人會把這三個字放到他身上。

  這些年,他在朝堂上步步為營。

  被人罵過奸臣。

  被皇帝猜忌。

  也被多少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所有人都以為,蘇相鐵石心腸。

  不會疼。

  也不會怕。

  可在蘇月眼裡。

  他下雪的時候,膝蓋會疼。

  做桂花茯苓糕時,手指會被蒸汽燙紅。

  每次她不肯喝藥,他板著臉訓她,等轉過身,卻會偷偷揉一揉被她咬疼的手腕。

  他怎麼會不怕疼?

  他只是從來不說。

  「你讓我過去!」

  「他一個人在那裡,他會怕的……」

  蘇月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蕭雲錦眼睛也紅了,他抱著她的手緩緩鬆開,

  「好。」

  「我帶你過去。」

  他抬頭看向殿中,

  蕭雲昭已經先一步跪在蘇相身邊,

  蘇懷遠額頭撞得極重,

  鮮血沿著鬢角流下,幾乎染紅了半張臉,呼吸也已經弱得感覺不到,

  蕭雲昭一手按住傷處,另一隻手落到他的頸側,

  沒有脈搏,

  至少,尋常人已經摸不到了。

  旁邊的太醫慌忙趕來,

  剛要蹲下,

  蕭雲昭冷聲道:

  「先救人。」


  太醫手指發抖,

  「王爺,蘇相他……」

  「本王讓你救人!」

  太醫被他看了一眼,剩下的話立刻咽了回去,

  「是。」

  蕭雲昭借著太醫擋住眾人視線,從袖中取出沈囡囡提前送進來的護心藥,

  藥丸很小,入口即化,

  他捏住蘇懷遠下頜,將藥送了進去,

  隨後手掌抵在蘇相背後,極輕地震了一下,

  蘇懷遠喉間動了動,藥終於咽下。

  蕭雲昭再次探向他的頸側,

  依舊沒有明顯脈搏,

  可掌心貼近心口時,

  他感覺到了一下極其微弱的跳動。

  輕得像是錯覺,卻確實還在。

  蕭雲昭眼神一沉,

  還活著,

  但只剩最後一口氣。

  「王爺。」

  賀瑾之忽然開口,

  蕭雲昭抬眼,

  賀瑾之並未看蘇相,而是望向另一邊,

  皇帝還站在御案後,

  臉色灰白,

  看著殿柱上的鮮血,整個人像是失了魂,

  蘇相方才那句「請陛下下罪己詔」,還在他耳邊反覆迴蕩。

  那血濺在霍青牌位上,

  紅得刺眼,

  像二十年前沒能流到他面前的血,

  今日終於追進了宮中,

  皇帝嘴唇動了動,

  似乎想說什麼,胸口卻猛地一陣劇痛,

  「噗——」

  一口鮮血噴在御案上,

  「陛下!」

  「父皇!」

  皇帝身體晃了兩下,重重倒在龍椅上,

  殿內瞬間徹底亂了,太子第一個衝上去,

  他伸手便要扶住皇帝,同時厲聲喊道,

  「父皇病重!」

  「立刻封鎖宮門!」

  「御林軍聽孤——」

  話還沒說完,

  一枚笏板,橫在了他面前,

  賀瑾之擋住他的去路,

  太子猛地抬頭,

  「賀瑾之!你敢攔孤?」

  賀瑾之面色平靜,

  「陛下只是昏迷。」

  「還沒輪到太子殿下發號施令。」

  太子怒道,

  「孤是儲君!父皇昏迷,自然該由孤主持大局!」

  「殿下方才還拿著來歷不明的信闖宮。」

  賀瑾之看著他,

  「如今幕後送信之人尚未查明。」

  「誰知道殿下此刻下的命令。」

  「是出自東宮。」

  「還是出自那個人?」

  太子的臉色驟然漲紅,

  「你胡說八道!」

  「孤對父皇忠心耿耿!」

  賀瑾之道,

  「是否忠心。」

  「等查清那封信再說。」

  「你——」

  太子還想往前。

  蕭雲昭的聲音已經從殿中傳來,

  「誰敢亂動,不論身份。」

  「先拿下再說!」

  御書房驟然安靜,太子嘴唇動了動,

  最終還是沒敢繼續往前,

  蕭雲昭這才看向蕭雲錦,

  「帶她過來。」

  蕭雲錦鬆開一些力道,

  蘇月立刻掙脫他,踉蹌著撲到蘇懷遠身邊,


  「爹。」

  她跪在血里,

  雙手想碰父親,卻又不知道該碰哪裡,

  額頭是血,

  衣襟是血,

  就連他平日裡最愛整齊束好的頭髮,也被血黏在了臉側,

  蘇月的手不停發抖,

  「爹,你看看我。」

  「月兒來了。」

  蘇懷遠沒有反應,

  蘇月眼淚一顆顆掉在他的手背上,

  她抓住那隻已經冰涼的手,拼命替他捂著,

  「爹。」

  「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是不是雪裡走太久了?」

  「我們回家好不好?」

  「你不是最不喜歡冷嗎?」

  「我讓他們燒炭。」

  「燒很多炭。」

  「你跟我回去。」

  蘇懷遠的眼皮極輕地動了一下,

  蘇月怔住,

  「爹?」

  她連哭都不敢哭了,

  急忙俯下身,

  「爹,我在。」

  「月兒在這裡。」

  蘇懷遠很艱難地睜開眼睛,

  視線已經渙散,

  他看了很久,才終於看清眼前的人,

  「月兒……」

  蘇月瞬間哭出了聲,

  「是我。」

  「爹,是我。」

  「你別睡。」

  「我們回家。」

  「我看見你留的信了。」

  「我什麼都知道了。」

  「我不要那些鋪子。」

  「不要田莊。」

  「也不要你的銀子。」

  她抓緊父親的手,

  「我不離開京城。」

  「我也不去南邊。」

  「你不是說要給我做糕嗎?」

  「你做的桂花茯苓糕那麼難吃。」

  「除了我,誰還肯吃?」

  蘇懷遠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

  卻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難吃……」

  「你還……吃了那麼多年……」

  蘇月拼命點頭,

  「我喜歡。」

  「我以後每天都吃。」

  「你做多少,我吃多少。」

  「所以你不能死。」

  「你聽見沒有?」

  蘇懷遠望著她。

  眼眶慢慢紅了。

  他似乎想抬手替她擦眼淚。

  手指卻只動了一下,便再也抬不起來。

  蘇月趕緊把臉貼過去。

  讓他的指尖碰到自己。

  「爹。」

  蘇懷遠指腹在她臉上輕輕擦了一下,

  卻將自己手上的血,留在了她臉頰上,

  「月兒……」

  「爹沒有……」

  他喘了很久,

  才將剩下的話說出口,

  「沒有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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