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我爹怕疼（下）

  蘇月瞬間泣不成聲，

  「我知道。」

  「我全都知道了。」

  「是我不好。」

  「我從前還嫌你管得多。」

  「嫌你囉嗦。」

  「我以後都聽你的。」

  「你別丟下我……」

  蘇懷遠看著她，

  像是想把她的模樣記得更清楚一些，

  他的月兒長大了，

  小時候總是生病，

  

  瘦瘦小小的一團，

  夜裡怕黑，

  醒來看不見他，便會坐在床上哭，

  後來長大了，

  嬌氣。

  任性。

  會嫌他管得多，

  霍老太太臨死前求他的事。

  他做到了。

  他沒有讓月兒背著霍家的仇活下去。

  沒有讓她變成一個只知道報仇的人。

  她會哭。

  會笑。

  會撒嬌。

  也有人願意疼她。

  蘇懷遠目光越過她，看向站在後面的蕭雲錦，

  蕭雲錦眼圈通紅，

  重重跪下，

  「蘇相。」

  「我會照顧她。」

  蘇懷遠看了他一會兒，

  似乎想交代什麼，

  最終卻只說了一句：

  「別……欺負她。」

  蕭雲錦聲音發啞，

  「不會。」

  「這一輩子都不會。」

  蘇懷遠像是終於放心了，

  可下一刻，

  他的目光又慢慢轉向御案之後，

  皇帝已經被太醫圍住，

  可蘇懷遠仍舊死死看著那個方向，

  像是撐著最後一口氣，

  也要等一個答案，

  他的嘴唇動了動，

  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

  「請陛下……」

  「向霍家……」

  「認錯……」

  蘇月搖頭，

  「不要說了。」

  「爹，你不要管他們了。」

  「我們回家。」

  蘇懷遠卻仍舊望著皇帝，

  「下……」

  「罪己詔……」

  最後一個字落下。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

  那隻被蘇月握住的手，也徹底失去了力氣，

  「爹？」

  蘇月愣住，

  「爹！！」

  沒有回應，

  她慌忙將父親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你別嚇我！」

  「爹，你睜眼看看我。」

  「我以後聽話。」

  「我不嫌你煩了。」

  「你讓我喝藥，我就喝藥。」

  「你讓我抄家訓，我也抄。」

  「爹……」

  「求你了……」

  「求求你……」

  她聲音越來越輕，

  到最後，

  忽然猛地轉頭看向太醫，

  「救他！」

  「你們快救他啊！」

  太醫跪在一旁，額頭全是冷汗，

  他偷偷看了蕭雲昭一眼，

  蕭雲昭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太醫這才把手放到蘇相頸側，

  過了許久，

  緩緩收回，

  又探了鼻息，

  最終跪伏在地，

  聲音顫抖，

  「王爺。」

  「蘇相他……」

  「歿了。」

  蘇月臉上的表情徹底空了，

  她看著太醫，

  像是沒有聽懂，

  「你胡說。」

  蘇月又看向蕭雲錦，

  「他說什麼？」

  蕭雲錦喉嚨像被堵住，

  說不出一個字，

  「我爹明明剛才還在跟我說話。」

  「他說我吃了很多年難吃的糕。」

  「他怎麼會死？」

  她抓住蘇懷遠的手，拼命往自己懷裡塞，

  「他的手還沒暖。」

  「你們再等一等。」

  「等我給他捂熱了。」

  「他就會醒了。」

  蕭雲錦蹲下身，

  一把將她抱進懷中，

  蘇月起初沒有掙扎，

  只是呆呆看著父親，

  過了很久，

  身體忽然劇烈發抖，

  「我沒有爹了？」

  她像是在問蕭雲錦，

  又像是在問自己，

  「蕭雲錦。」

  「我是不是沒有爹了？」

  蕭雲錦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將她緊緊按在懷裡，

  「月兒……」

  蘇月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下一瞬。

  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御書房，

  「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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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夫人望著地上的蘇懷遠，眼眶發紅。

  二十年前。

  霍家沒能活著走出宮門。

  二十年後。

  終於有人帶著霍青的牌位走進來了。

  卻也倒在了這裡。

  蕭雲昭看向賀瑾之，

  「宮中交給你。」

  賀瑾之明白他的意思，

  「王爺要帶蘇相去哪？」

  「收殮。」

  太子立刻道，

  「蘇懷遠是戴罪之身！屍體不能離宮！」

  蕭雲昭淡淡看過去，

  「方才讓你閉嘴。」

  太子臉色一變，

  蕭雲昭俯身將蘇相抱了起來。

  蘇相本就清瘦，

  此刻落在他懷中，輕得像沒有重量。

  蕭雲昭低頭時，

  再次感覺到一絲微弱氣息。

  很輕。

  卻還沒有完全斷。

  他沒有表現出來，

  只對莫白道，

  「開側門。」

  莫白立刻領命，

  「是。」

  蕭雲錦抱著哭得快昏過去的蘇月，

  他看向蕭雲昭，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觸。

  蕭雲昭極輕地搖了一下頭，

  蕭雲錦明白了，

  他低下頭，將蘇月抱得更緊，

  蘇月抓著他的衣襟，哭得聲音已經啞了，

  「我要跟著我爹。」

  「別讓他們把他帶走。」

  「雲錦。」

  「你幫我。」

  蕭雲錦眼眶通紅，卻只能哄她：

  「我陪你。」

  「我一直陪著你。」

  「我們跟著他。」

  殿門再次打開，

  風雪灌入，

  蕭雲昭抱著蘇相，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蘇相的手臂垂在身側。

  血順著指尖滴落。

  很快又被雪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