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看著他,片刻後,抬起手,
蕭雲昭沒有躲,甚至微微偏過臉,
將方才沒有挨重的另一邊,送到了她面前,
沈囡囡:「……」
她氣笑了,
「你還來勁了?」
蕭雲昭看著她,
「小姐若覺得還沒打醒。」
「可以繼續。」
沈囡囡只是捧著他的臉,
「剛才的話都白說了?誰准你又說自己是怪物?」
蕭雲昭眸光一頓。
「我說了才算。」沈囡囡靠近他,鼻尖幾乎碰到他的,
「會挨打。」
「會吃兔子的醋。」
「會怕我不要你。」
「還知道給未出世的孩子找大夫。」
「這算什麼怪物?」
蕭雲昭低聲道,
「那算什麼?」
「算我沈囡囡看中的男人。」
她頓了頓,
「雖然有病。」
「雖然難養。」
「雖然總愛自作主張。」
「可誰讓我自己選了?」
蕭雲昭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湧,
沈囡囡又捏了捏他的臉,
「所以別再問那些蠢話。」
「我若不嫁你。」
「孩子難道跟兔子姓?」
蕭雲昭:「……」
沈囡囡看著他難得怔住的模樣,笑了,拍了拍他的臉,這一次,更像獎勵,
「何況王爺長成這樣。」
「便是真妖怪。」
「也是最好看的那隻。」
蕭雲昭終於將她抱進懷裡,
力氣很重,
沈囡囡卻沒有像方才那樣提醒他鬆開,
只是靠在他肩頭,
聽見他低聲道,
「囡囡。」
「嗯。」
「再打我一下。」
沈囡囡抬起頭,
「為什麼?」
蕭雲昭看著她,唇角緩緩揚起,
「想確認不是夢。」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湊過去,一口咬在他唇上,
蕭雲昭呼吸一沉,
她退開少許,
「疼嗎?」
「疼。」
「那便醒著。」
蕭雲昭抬手扣住她的後頸,
「還不夠。」
下一刻,
他重新吻了下來,不像方才那樣急,反而吻得很慢,很深,像是在一點點吞下她給出的承諾,
沈囡囡被他吻得眼尾泛紅,手指抓住他的衣襟,
蕭雲昭將她壓進軟枕,手臂始終護在她腰側,哪怕情緒再重,也沒有碰到她的小腹,
沈囡囡貼在他耳邊,故意問:
「王爺最近是不是只顧著孩子?」
蕭雲昭呼吸微沉,
「什麼?」
「吃什麼問大夫。」
「走幾步也要人扶著。」
「晚上翻個身,你都要醒。」
她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孩子的娘不需要哄?」
蕭雲昭眸色沉下,「想怎麼哄?」
「這還要我教?」她的指尖剛碰到他的腰帶,
便被男人握住,「別亂來。」
「胎已經三個月了。大夫說很穩。」
「他說穩。」蕭雲昭貼著她的唇,「沒說讓你胡鬧。」
「怎麼又成我胡鬧?」沈囡囡故意抬腿蹭了他一下,
男人的身體驟然繃緊,
她眼裡全是得逞的笑,
「王爺不想?」
蕭雲昭低聲道:「想。」
「那你忍什麼?」
蕭雲昭盯著她看了許久,最終仍舊停下來,
額頭抵著她,呼吸很重,
「等大婚。」
「我們又不是沒有過。」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蕭雲昭看著她,
「以前你沒有真正嫁給我。」
「這一次。」
「我要你穿著嫁衣。」
「從沈家出門。」
「堂堂正正做我的妻。」
沈囡囡沉默片刻,
眼中的笑意慢慢變得溫柔,
「好。」
她親了一下他的唇,
「那我等王爺來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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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
沈府的馬車停在昭親王府門外。
沈夫人派來的嬤嬤已經在前廳等候,說是奉夫人之命,接姑娘回府。
沈囡囡聽到消息時,正在梳妝,
她從鏡中看向站在身後的蕭雲昭,
男人臉上的指印已經淡了許多,唇上卻還有她昨夜咬出來的一點傷口。
看著不像王爺,倒像被人欺負過。
可他心情明顯很好,親自替沈囡囡選了一支玉簪,
沈囡囡問:
「接我回去做什麼?」
晚意小聲道:
「夫人說,姑娘尚未正式出嫁。」
「總住在王府,不合規矩。」
沈囡囡看向蕭雲昭,
「昨日還抱著我不鬆手。今日便捨得趕人了?」
蕭雲昭替她將玉簪插進發間,「不是趕。」
「那是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替她穿好外衣,繫緊披風,
隨後退後半步,向她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沈囡囡狐疑地看著他,
「你做什麼?」
蕭雲昭抬起眼,臉上帶著一點少見的笑意,
「小姐既然不嫌棄。」
「那此後奴才這條命。」
「便都歸小姐了。」
沈囡囡挑眉,
「蕭雲昭,你又在演什麼?」
蕭雲昭走近她,替她攏好耳邊的碎發,
「總該學得乖一些。」
「好讓小姐能安心等我……」
他看著她,眼神認真得沒有半分玩笑,
「明日我去下聘。」
「囡囡。」
「嫁給我。」
沈囡囡心口發熱,面上卻不肯讓他太得意,
「王爺昨日已經問過,今日怎麼還問?」
「昨日只有你我知道。」蕭雲昭道:
「明日我要讓沈家知道。」
「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沈囡囡看著他,
忽然踮起腳,在他另一邊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好,這次表現不錯。」
「賞你的。」
蕭雲昭握住她的手,低頭吻了一下掌心,
「謝小姐。」
沈囡囡笑著抽回手,
「聘禮準備厚些,我很貴。」
「知道。」
「有多貴?」
蕭雲昭看著她,
「傾盡所有,也未必換得來。」
沈囡囡終於滿意,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想起什麼,
「糰子的媳婦呢?」
蕭雲昭臉上的笑意淡下幾分,
「已經讓人去找。」
「要好看的,還要溫順,不能欺負糰子。」
蕭雲昭面無表情,
「它最好喜歡!」
否則便換一隻。
直到那隻兔子不再鑽他們的床為止。
沈府的馬車漸漸遠去,蕭雲昭一直站在王府門前,
沈囡囡掀開車簾回頭時,
他還站在原地,一身玄衣,
孤身立在高大的王府門前,
可這一次,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無處可去。
因為明日,
他會親自去沈府,
將那個願意打醒他、罵醒他,也願意嫁給他的姑娘,堂堂正正娶回家。
……
地下石室,
一封剛送來的密報,被放在桌案上,
女人垂眸看完,
那隻被烈火燒毀的手,緩緩停在「下聘」二字上,
「主上。」
黑衣人低聲道,
「昭親王已經將沈姑娘送回沈府。」
「明日便會正式下聘。」
「婚期應當不會太遠。」
女人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他竟真的想成家。」
屬下問:
「是否在婚禮前動手?」
「不。」
女人抬起那張一半絕美、一半猙獰的臉,眼底甚至帶著幾分近乎慈愛的溫柔,
「讓他娶。」
「讓他穿上喜服。」
「讓他以為自己有了妻子。」
「有了孩子。」
「有了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家。」
她拿起桌上的曲譜,指尖一下又一下敲著熟悉的旋律,
「擁有得越多。」
「失去的時候。」
「才會越疼。」
燭火落在她燒毀的半張臉上,像一團二十年都未曾熄滅的火,
「我倒想看看。」
「一把刀穿上喜服。」
「便真能變成人了嗎?」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