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內，沈策與沈夫人坐在上首，
按照規矩，沈囡囡不能直接出現在堂上，只帶著秋雲坐在屏風後。
她嘴上說自己只是來看看蕭雲昭有沒有失禮。
可男人剛一進門，她便忍不住從屏風縫隙向外看去，
蕭雲昭今日確實穿得很好看，
絳紅色很襯他，少了些平日裡的冷戾，多了一分難得的喜氣。
沈囡囡看得正認真，蕭雲昭忽然抬起眼，
視線準確落在她藏身的位置，
隔著一扇屏風，兩人的目光像是撞到了一起，
沈囡囡心口微微一跳，立刻退了回來，
秋雲在旁邊憋著笑，
「姑娘，您不是說只替沈家把關嗎？奴婢怎麼瞧著，您一直在看王爺？」
沈囡囡輕咳，
「我在看他今日的衣裳。」
「如何？」
「勉強能看。」
「哦~~」
秋雲聲音拖得很長，
沈囡囡瞥她一眼，「再笑便出去。」
秋雲立刻閉嘴。
屏風外。
正堂中。
蕭雲昭已經向沈策與沈夫人行過禮，
媒人正準備開口，
沈策卻抬起手，
「聘禮先不急。本將軍有一件事，要先問昭親王。」
堂中安靜下來，屏風後的沈囡囡也放下茶盞。
蕭雲昭道：
「沈將軍請問。」
沈策看著他，
「上一次，你與囡囡私下成親。」
「沒有三書六禮，沒有高堂見證。」
「甚至沈家上下，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嫁了人。」
他說到這裡，聲音沉了幾分，
「昭親王可曾想過。」
「那樣對她並不公平？」
沈夫人垂下眼，沒有出聲，
當初局勢特殊，
他們後來也沒有真怪過女兒，
可作為父母，心裡終究覺得難受。
女兒成婚那一日，他們不在，
沒有替她梳發，沒有將她從沈府正門送出去，
甚至連一聲祝福都沒能親口說，
屏風後的沈囡囡指尖微頓，
她原本想出去替蕭雲昭解釋。
當時情況實在特殊……
可還沒等她開口。
「是我的錯。」
蕭雲昭忽然開口，沒有任何辯白。
正堂里的人都看向他，沈策眼神微動，
「當時情勢特殊，你大可以說，是囡囡自己願意。」
「她確實願意。」
蕭雲昭看著沈策和沈夫人，
「她願意跟我走，是她對我情深。」
「不是我委屈她的理由。」
他沒有迴避，也沒有拿當時的身份與局勢替自己開脫，
「她願意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嫁給我。」
「可我沒有讓她從沈府正門出嫁。」
「沒有讓岳父岳母親自將她交到我手中。」
「便是我的虧欠。」
屏風後，
沈囡囡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沈策盯著他看了許久，
「所以今日呢？是為了彌補？」
「不是。」
蕭雲昭看向屏風的方向，
「聘禮再多，也不能將從前沒有給她的日子補回來。」
「今日來沈府，只是想讓所有人知道……」
「不是她不顧名分跟了我。」
「是我蕭雲昭——」
「傾盡所有。」
「求沈家，將女兒嫁給我！」
堂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潤臉上原本看熱鬧的笑意也淡了，
邱瞳看了屏風一眼，眼中有些動容，
沈策卻沒有立刻鬆口，他繼續問：
「若以後再遇到危局呢？若有人以沈家威脅你，讓你在囡囡與其他人之間做選擇。」
「你又準備如何？」
蕭雲昭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不會再有那樣的選擇。」
沈策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我會先護住她的家。」
蕭雲昭看向屏風，
「她嫁給我，我不會讓她為了我，在夫君與父母兄長之間做選擇。」
沈策的神色終於緩和了一些，卻仍舊道：
「話說得好聽，日子很長，我會看著。」
蕭雲昭鄭重道：
「將軍儘管看。」
沈夫人卻輕輕抬起眼，她終於開口：
「囡囡在家中，從小便被我們寵著。」
「性子嬌，不喜歡受規矩約束，更不是逆來順受的姑娘。」
「王爺如今覺得她樣樣都好，可婚後的日子很長。」
「可她做不來那逆來順受的賢妻。」
蕭雲昭幾乎沒有猶豫，
「她在沈家如何，到了王府便仍舊如何。」
「她不需要為了嫁給我，變成另外一個人。」
沈夫人問，
「若她與你意見相左呢？」
「聽她的。」
沈潤坐在旁邊，忍不住插嘴：
「你連是什麼事都不知道，便聽她的？」
蕭雲昭看了他一眼，
「大多時候。」
「她比我聰明。」
沈潤：「……」
雖然是在誇他妹妹，可他怎麼覺得自己也被罵了？
屏風後的沈囡囡唇角高高翹起，
秋雲低聲道：
「王爺真會說話。」
沈囡囡輕哼，
「他如今那張嘴，確實練出來了。」
沈夫人最後才將目光落向屏風，
「囡囡如今有孕，若腹中的孩子是女兒呢？」
蕭雲昭道，
「女兒很好。」
「若以後再無子嗣？」
「那便沒有。」
沈策皺眉，
「昭親王府不要繼承人？」
蕭雲昭抬起眼，目光再次望向屏風後的那道影子，
「我要娶的是沈囡囡。」
「不是一個替王府生繼承人的女人。」
「有沒有孩子。」
「有幾個孩子。」
「是兒是女。」
「都不能決定我是否愛她。」
正堂內安靜了一瞬，
沈夫人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滿意，
作為母親，
她想聽的從來不是蕭雲昭會多疼那個孩子。
而是無論有沒有孩子，他都會好好愛她的女兒，
沈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今日你從沈府正門進來，本將軍只有一句話。」
「以後別讓她哭著從王府回來。」
蕭雲昭鄭重行禮，
「不會。」
沈策這才抬手，
「念禮吧。」
禮官見狀，這才上前一步，展開聘禮單，
「禮雁一對。」
「赤金玉如意兩對。」
「東珠頭面十二副。」
「蜀錦、雲錦、織金緞……」
沈潤一開始還聽得認真，
聽到後面，眼神逐漸發直，
禮官手裡的聘禮單極長，
一箱箱聘禮被抬進院中，紅木箱籠打開，金銀珠玉映得滿院生輝，
昭親王府私庫鑰匙，
蕭雲昭名下所有可以自行處置的田莊鋪面。
封地每年所得收益，
王府中饋的帳冊，
還有昭親王府的主印。
每一件取出來。
堂中眾人的神色便更複雜一分。
沈潤坐在旁邊，聽到最後忍不住道：
「你這是來下聘，還是準備把整個王府都搬來沈家？」
蕭雲昭神色平靜，
「岳父岳母若願意。」
「入贅也可。」
沈潤立刻擺手，
「我家有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