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官又取出一封婚書，
婚書上的每一個字，都是蕭雲昭親筆所寫，
今生不納妾。
不立側妃。
不因子嗣另娶。
沈囡囡的嫁妝與私產皆由她自行處置。
王府內宅諸事。
皆由王妃做主。
禮官念完。
沈夫人接過婚書，仔細看了一遍，
隨後將婚書交給沈策，
沈策也看了許久，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將婚書放在桌上。
沈潤卻已經開始數聘禮，數到最後，忽然發現了什麼，
「慢著。」
他站起來，
「一百二十八件聘禮。」
「這裡怎麼只有一百二十七件？」
禮官一愣，趕緊重新核對聘單，
果然少了一件，
沈潤終於抓到機會，唇角一揚，
「昭親王。」
「下聘第一日便缺斤少兩。」
「是不是不太吉利？」
蕭雲昭卻沒有看聘禮，他緩緩起身，徑直走到屏風前，
「沒有少。」
屏風後，沈囡囡的聲音傳來，
「王爺最後一件聘禮。莫不是落在王府了？」
蕭雲昭看著屏風上那道纖細身影，
「前面那些。」
「是我能給小姐的。」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王府私印，連同自己的私人印鑑，一併放在托盤上，
隨後抬起手，隔著屏風，
朝裡面的人伸過去，
「最後一件。」
「是我自己。」
正堂內忽然靜了，
男人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中，
「這一條命。」
「往後所有年月。」
「皆為聘。」
沈囡囡透過屏風，看著他向自己伸出的手。
如今，
他帶著所有身家站在她面前，
卻仍舊將自己放在了聘禮單的最後一項，
像是這才是他真正能交給她的全部，
沈囡囡她站起身，直接走了出來，
沈夫人沒有攔她，
沈策看了女兒一眼，也只是端起茶杯，假裝沒有看見她不守規矩。
沈囡囡走到蕭雲昭面前，先看了看滿院的聘禮，又看向他，
「王爺把家底都送來了。」
「以後靠什麼養我？」
「再掙。」
「若掙不到呢？」
「給小姐做奴才。」
沈囡囡壓低聲音，
「昨晚還沒演夠？」
「不是演。」
「那是什麼？」
蕭雲昭微微俯身，
正堂里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卻聽不見他說了什麼，
他用只有沈囡囡能聽見的聲音道，
「我是小姐的狗。」
沈囡囡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蕭雲昭神色依舊冷峻，一本正經地低低叫了一聲：
「汪。」
沈囡囡眼睛瞬間睜大，
蕭雲昭又低低補了兩聲，
「汪汪。」
堂堂昭親王！
在沈家長輩面前站得筆直，
神色冷峻，看上去威嚴得很，
誰能想到，
他竟然在一本正經地學狗叫。
沈囡囡耳根瞬間熱了，唇角也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蕭雲昭。」
「你還要不要臉？」
蕭雲昭仍舊壓著聲音，
「要小姐。」
「不要臉。」
沈囡囡抬手，險些又想拍他一下，
可當著沈家人的面，到底給他留了幾分體面，
只用指尖輕輕掐了一下他的掌心，
蕭雲昭非但不躲，反而握住她的手，
「小姐不滿意？」
「勉強。」
沈囡囡故意看向那些聘禮，
「前面的東西，勉強合格。」
蕭雲昭問：
「最後一件呢？」
沈囡囡上下打量他，
「脾氣不太好。」
「還愛翻牆。」
「偶爾發瘋。」
蕭雲昭任由她挑剔，「還有呢？」
「但臉生得尚可。」
「會做飯。」
「會餵馬。」
「如今還會伺候人沐浴。」
蕭雲昭眼底浮現一點笑意，
「所以？」
沈囡囡將手放進他的掌心，
「最後這一件。」
「我收了。」
蕭雲昭五指驟然收緊，將她的手牢牢握住，
「收了便不能退。」
「若不聽話呢？」
「小姐打。」
「打不醒呢？」
蕭雲昭垂眸看著她，
方才還帶著幾分玩笑的目光，忽然變得認真，
「你叫我的名字。」
「我會自己回來。」
沈囡囡微微一怔，
這句話像是在告訴她，
無論將來他被什麼拖入黑暗，
只要她還願意叫他，
他便會回來。
沈囡囡指尖微頓，隨後輕輕回握住他的手。
「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記得。」
沈潤在旁邊看著兩人當著滿堂人的面說悄悄話，終於忍不住道：
「你們兩個說完沒有？當著一家人的面。靠得這麼近做什麼？」
邱瞳側頭看他，
「羨慕？」
沈潤立即挺直背，
「誰羨慕了？等我們成親時。我送的聘禮也不會比他少。」
邱瞳淡淡道：
「你的家底已經送得差不多了。」
沈潤：「……」
好像也是。
沈夫人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黃曆，
「既然聘禮已經收下。」
「婚期也該定了。」
她翻了幾頁，
「十八日後，是難得的吉日。」
蕭雲昭立刻皺眉，
「最近的呢？」
沈夫人看他一眼，
「這便是最近的吉日。」
「十二日後如何？」
「不宜嫁娶。」
「十日？」
「不宜。」
「八日？」
沈夫人直接合上黃曆，
「王爺。」
「婚禮不是明日買菜。」
「總要留些時間，讓沈家準備囡囡的嫁妝。」
「也要趕製嫁衣。」
「十八日已經很快了。」
蕭雲昭顯然並不滿意，
沈囡囡看著他，
忍不住笑道：
「王爺昨日還說會等，如今十八日都等不得？」
蕭雲昭看向她，
「等不得。」
回答得毫不掩飾，正堂內不少人都笑了。
沈策端著茶杯，也沒忍住冷哼一聲，
「等不得也得等！」
「十八日後，從沈府正門迎人。」
蕭雲昭起身，鄭重向沈策與沈夫人行禮，
「是。」
婚期正式定下。
十八日後。
蕭雲昭迎娶沈囡囡。
……
聘禮禮成。
蕭雲昭還要回王府準備婚禮。
走出正堂時，
他回頭看了沈囡囡一眼，
沈囡囡故意沒有送他，
只站在廊下，
糰子蹲在她腳邊，
蕭雲昭看見那隻兔子，
目光微沉，
「將它看好。」
沈囡囡問：
「怕它跟你走？」
「怕它今晚又進你的房。」
沈囡囡笑道：
「它若進去呢？」
蕭雲昭面不改色，
「明日便送去王府與綿綿培養感情。」
糰子像是聽懂了，轉身便往沈囡囡裙下鑽，
蕭雲昭看得眼神更冷，最終還是被莫白提醒，
「王爺。」
「該回府了。」
他這才轉身離開，
沈囡囡沒有追出去，
等蕭雲昭走出沈府大門，秋雲才從後面趕出來，
「王爺留步。」
蕭雲昭停下，秋雲將一根紅綢遞過去，
「這是姑娘讓奴婢交給王爺的。」
紅綢是從新送來的嫁衣料子上剪下的，裡面還夾著一張折好的紙，
蕭雲昭展開，
紙上只有兩行小字，
【聘禮尚可。】
【人也勉強收下，十八日後，准你來娶。】
蕭雲昭看了很久，隨後將那根紅綢系在手腕上，
阿蠻在旁邊看得新奇，
「主子。」
「不過十八日而已。」
蕭雲昭放下袖口，將那根紅綢嚴嚴實實遮住，不讓任何人碰到，
「閉嘴。」
阿蠻立即抿住嘴。
莫白看見蕭雲昭轉身上馬時，唇角仍舊沒有落下。
十八日確實不算長。
可從今日開始。
每過去一個時辰。
他都覺得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