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大人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不願意承認自家孩子不肯下功夫。
握一次手,反倒省事。
又有一個男人想伸手拿證書。
易中海把紅色硬殼夾往懷裡一收。
「看可以。」
「別碰。」
男人的手停住。
「我就摸摸封面。」
「你剛才抓過自行車鏈子。」
「手上都是油。」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
手指還真是黑的。
他在褲子上擦了兩下。
「那我不碰。」
「老易,你護得夠嚴。」
「這東西換你家,你比我護得還嚴。」
「那倒也是。」
男人沒生氣。
他往易有為面前站了站。
「有為,好好干。」
「以後再拿一個。」
易有為答道:「立功不是考試,不能定個數。」
「工作需要什麼,我就學什麼。」
男人點了點頭。
「你這話說得實在。」
人群一直鬧到天黑。
易有為的兩隻袖子上,全是小手印。
頭髮也讓一個孩子碰亂了。
傻柱和賈東旭站在月亮門邊,已經笑了好幾回。
易有為看向兩人。
「笑完了嗎?」
傻柱搖頭。
「沒有。」
「你剛才那個樣子,我能笑到明年。」
「有為,我不是笑你。」
賈東旭努力收住。
「我就是頭一次看你拿這些孩子沒辦法。」
「他們又沒惡意。」
「我總不能跟兩歲的孩子講保密紀律。」
傻柱點頭。
「說得對。」
「下回你立功,我提前給你準備一件舊衣服。」
「專門讓大家摸。」
一大媽聽不下去了。
「柱子,別拿有為逗樂。」
「沒逗。」
「我是真為他考慮。」
一大媽拿出手帕,替易有為擦了擦袖子。
污漬擦不掉。
她看了幾眼。
「回去換下來。」
「我給你洗。」
「衣服要讓人摸壞了,我還得找他們賠。」
周圍的人陸續散去。
走到胡同口,還在議論。
「十歲就拿特等功。」
「以後還得了。」
「老易兩口子以前沒孩子,誰能想到撿到這麼個寶。」
「什麼叫撿?」
「那是人家親侄子。」
「回去得讓家裡孩子好好讀書。」
幾個孩子跟在後面,聽見這句話,全都低下了頭。
他們今天過來看熱鬧。
回家以後,多半要多寫兩頁作業。
鞭炮紙鋪在院門口。
人少下來後,易有為總算能抬動胳膊了。
他活動了兩下手腕。
傻柱抱著罈子走過來。
「怎麼樣?」
「有為同志,今天接見多少群眾了?」
「沒數。」
「我看不下五十個孩子。」
賈東旭跟著說道:「你這件衣服洗乾淨以後,別急著穿。」
「掛在院門口。」
「誰家孩子不寫作業,就讓家長帶來摸一下。」
「東旭哥,你現在也會拿我嚇孩子了?」
「不敢。」
「棒梗今天沒摸著,回去都得難受半宿。」
易中海沒接他們的話。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鞭炮紙。
「這鞭炮是誰弄回來的?」
三大媽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家老大!」
「解成弄回來的。」
「剛才一聲沒說就往外跑,我們還以為他去........」
閻解放在後面咳了一聲。
三大媽把後半句收了回去。
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自家大兒子去拉屎。
閻解成正幫朋友一家收拾地上的紙筒。
聽見有人叫他,抬頭應了一聲。
「一大爺。」
「真是你弄的?」
「我想起朋友家裡有鞭炮。」
閻解成指了指旁邊的準新郎。
「他大哥後天結婚,買了一掛。」
「我本來想買一截。」
「他們聽說有為得了特等功,不肯收錢。」
「還非要自己過來點。」
易中海看向準新郎一家。
「今天謝謝你們。」
準新郎擺手。
「易師傅,您別客氣。」
「我後天結婚。」
「今天先給立功的小同志放一截,也算沾點喜氣。」
「我們家人都樂意。」
他母親也說道:「孩子給國家辦了大事,我們過來道個喜,應該的。」
「鞭炮沒多少。」
「響個意思。」
「這還叫沒多少?」
易中海指了指滿地紅紙。
「胡同里的人全出來了。」
「不能讓你們白拿。」
他伸手往口袋裡摸。
一大媽給他換衣服時,在口袋裡放了些零錢。
易中海先摸出幾張毛票。
數了數,又從裡面抽出一張一塊錢。
「鞭炮錢我出。」
準新郎往後退。
「真不用。」
「你們後天還要結婚。」
「少了一截,得重新買。」
「夠用。」
「我不能占你們這個便宜。」
「這不是占便宜。」
兩個人推了幾回。
準新郎怎麼都不接。
閻埠貴站在旁邊,看著那張一塊錢。
他不好替別人伸手。
可眼睛沒離開過。
一塊錢能買不少東西。
兩斤多棒子麵。
省著點,還能給家裡添一小瓶酒。
三大媽也盯著錢。
鞭炮是大兒子弄來的。
朋友家不收錢是一回事。
易中海願意給,是另一回事。
這錢從誰手裡過,並不重要。
進了閻家就是自家的。
她朝閻解成使了個眼色。
閻解成沒看她。
三大媽又往前挪了半步,鞋尖碰了一下大兒子的腳。
閻解成往旁邊讓了讓。
「媽,您踩我幹什麼?」
「我沒踩你。」
「您鞋還在我腳上。」
三大媽低頭收腳。
閻埠貴急得推了推眼鏡。
這孩子平時挺機靈,今天怎麼不明白事?
人家不肯收鞭炮錢,你可以收跑腿錢。
再不濟,拿回家替人保管也行。
易中海見準新郎不接,轉向閻解成。
「解成,這錢你拿著。」
「回頭給你朋友家送過去。」
「買點喜糖也行。」
閻埠貴呼吸停了一拍。
三大媽的手已經抬了起來。
她想替兒子接。
「一大爺,不用。」
「拿著。」
「真不用。」
「你跑這麼遠,總不能讓你白跑。」
閻解成搖頭。
「有為得了特等功,是我們全院的光榮。」
「我怎麼能要錢?」
「再說了,我也沒花錢。」
「他們不肯賣,自己拿來點的。」
「這錢我要了,算什麼?」
院門口安靜了幾秒。
閻埠貴張了張嘴。
他想說,算跑腿費。
話到嘴邊沒能說出來。
周圍還有不少外院的人。
大兒子剛說這是全院的光榮。
他這個當三大爺的要是趕著替兒子收錢,往後別人提起這事,先提的不是鞭炮,而是閻家收了一塊錢。
那不划算。
閻埠貴最愛算帳。
這筆帳轉了兩遍,他才把伸出去半截的手背到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