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點了點頭。
「你媽說得有道理。」
「人情歸人情。」
「家裡的糧食得按份量吃。」
........
易家屋裡。
一大媽把易有為的外衣脫下來,放進水盆。
衣袖上的手印不少。
她先用肥皂搓了一遍。
「這些人也是。」
「孩子手都不擦,就往你身上摸。」
易有為換了件衣服,坐回飯桌旁。
「大家來道喜,是好事。」
「衣服洗洗就行。」
「下回不能讓他們摸這麼久。」
「還有下回?」
易中海問道。
「以後再立功,不就還有?」
易有為夾了一筷子雞蛋。
「立功得看工作。」
「我不能為了讓人摸,專門去拿證書。」
傻柱坐在門邊吃剩下的醬菜。
「有為,你這話說早了。」
「以後再拿一次,胡同里的人得提前排號。」
「今天有人摸了兩回。」
「誰?」
「隔壁院那個小胖子。」
「他第一次摸完跑了,後來換了頂帽子又來一次。」
賈東旭笑道:「他摸兩回幹什麼?」
易有為放下筷子。
「難怪我看他眼熟。」
一大媽也笑了。
屋裡的氣氛鬆了下來。
易中海把特等功證書放到桌子中央。
「有為,這個怎麼放?」
「先鎖鐵皮櫃。」
「明天我去廠里找木工做框。」
「做了框也不能掛院裡。」
「我掛咱們正房。」
「離灶台遠一點。」
「免得受潮。」
一大媽擦乾手,拿來一塊乾淨的布。
她把紅色硬殼夾包好,又找出一張油紙,包在外面。
「這樣行不行?」
「行。」
「要不要再套個袋子?」
「鐵皮櫃裡乾燥,不用套太多。」
易中海跟著她走到鐵皮櫃前。
櫃門打開,裡面放著內部資料、圖紙和幾本登記過的俄文書。
一大媽沒往裡面亂翻。
她把證書放在最上層的空格里。
櫃門關好。
鎖扣落下。
易中海拉了兩下,確認鎖住才回到桌邊。
「明天我得早點去廠里。」
傻柱問道:「去炫耀?」
「什麼叫炫耀?」
「我侄子立了特等功,我跟工友說一聲怎麼了?」
「項目內容又不能說。」
「我就說證書。」
「那不還是炫耀?」
「你不懂。」
「我怎麼不懂?」
「您今天晚上能睡著,都算您克制。」
易中海沒有反駁。
他已經想好了。
明早進車間,先不主動說。
九十五號院漸漸安靜下來。
幾十里外的城郊改造農場,還有一個九十五號院的老熟人沒有睡著。
宿舍里。
許大茂躺在木板床上,眼睛盯著房梁。
房樑上結著幾片蜘蛛網。
旁邊的人已經打起了呼嚕。
有人翻了個身,木板床跟著響了兩下。
許大茂把被子拉到下巴,怎麼也睡不著。
半個小時前,農場幹事把他叫去了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份已經蓋好章的材料。
「許大茂。」
「到!」
「你這段時間改造表現不錯。」
「勞動積極,服從管理,沒有再跟人發生衝突。」
幹事看了他一眼。
「加上你原來的問題已經查清,明天可以提前結束改造。」
許大茂愣了半天。
「您說什麼?」
「沒聽明白?」
「聽明白了!」
「明天放我回家!」
他差點撲上去抱住幹事。
幹事用鋼筆敲了一下桌子。
「站好。」
「別得意忘形。」
「你能提前出去,不代表你以前做的事沒錯。」
「回去以後,必須接受街道監督。」
「再犯同樣的問題,誰也保不了你。」
許大茂腦袋點得飛快。
「您放心!」
「我保證重新做人!」
「以後我看見女同志都繞著走!」
幹事的眼皮動了一下。
「沒讓你繞著走。」
「讓你遵守紀律,端正作風。」
「一個意思。」
「不是一個意思。」
「那我遵守紀律!」
「保證再也不亂搞男女關係!」
幹事收起材料。
「明天凌晨,農場的車要進城接一批人。」
「你搭那輛車回去。」
「到了南鑼鼓巷附近,司機會把你放下。」
「回去收拾行李。」
許大茂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兩條腿都在發飄。
他終於能回去了。
不用天不亮就下地。
不用一天到晚聞牛糞味。
也不用再跟十幾個人擠一間屋。
這幾個月,他瘦了二十多斤。
手上起了一層老繭。
臉也被曬黑了。
最難熬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回不去了。
如今總算熬到了頭。
許大茂躺在床上,抬手捂住眼睛。
眼淚順著眼角流進了頭髮。
旁邊的人被他抽鼻子的聲音吵醒。
「你哭什麼?」
「老子高興。」
許大茂壓低聲音。
「我明天就回四九城了。」
「真放你了?」
「真放了。」
旁邊的人沉默幾秒。
「出去以後,好好做人。」
「別再進來了。」
「我這輩子都不回來了。」
許大茂擦掉眼淚。
「誰回來誰是孫子。」
他在心裡發誓。
以後絕不亂搞男女關係。
見了漂亮姑娘,也得先問清楚身份。
再敢胡來,怕是真要把命搭進去。
可想到回院以後要見的人,許大茂又咬住了牙。
傻柱!
他出事以後,傻柱肯定沒少看笑話。
這筆帳不能算了。
當初公安進院抓他,傻柱那嗓門喊得全院都聽見了。
他被戴上手銬的時候,傻柱還在旁邊笑。
如今自己回去了,必須把這口氣找回來。
打不過也得打。
實在不行,趁傻柱不注意,先拿磚頭拍一下。
許大茂越想越精神。
他甚至開始計劃,明早進院以後先回家放行李,再去食堂堵傻柱。
最好當著於莉的面揍。
讓傻柱也丟一次人。
至於家裡現在什麼樣,他倒不擔心。
他爹許富貴有本事。
為了把他從流氓罪里撈出來,連鄉下的關係都能擺平。
他媽雖然嘴碎,對他卻沒得說。
回家以後,家裡肯定得給他燉肉、煮雞蛋。
說不定還買了酒。
許大茂想著想著,肚子叫了一聲。
他翻了個身。
床底下放著一個不大的布包。
裡面只有兩件舊衣服、一雙補過的襪子,還有農場發給他的半塊肥皂。
這便是他的全部行李。
許大茂伸手把布包拉到床邊。
他摸了兩遍,確認東西都在。
「幾點了?」
「不知道。」
「外面還黑著。」
「你睡會兒吧。」
「睡不著。」
許大茂坐了起來。
「我怕車提前走了。」
旁邊的人沒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