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凌晨三點。
許大茂便穿好衣服,抱著布包坐在床沿上。
農場的鐘響了一遍。
走廊里傳來腳步。
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許大茂。」
「到!」
他一下站了起來。
「拿東西,去辦公室辦手續。」
「車四點出發。」
許大茂緊緊抱住布包。
他回頭看了一眼住了幾個月的木板床。
隨後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
天還沒亮。
農場門口,一輛卡車已經發動。
排氣管冒著白煙。
司機坐在車裡催促。
「快點!」
「還得進城接人!」
許大茂爬上車,縮進車廂角落。
鐵門在身後緩緩打開。
卡車駛出農場。
他抓住車板,看著越來越遠的圍牆,眼睛又紅了。
「四九城。」
「傻柱。」
「老子回來了!」
凌晨五點多。
卡車進了城。
車廂沒有頂棚,冷風直往許大茂領口裡鑽。
他抱緊布包,牙齒不停打架。
可臉上的笑沒下去。
街邊的路燈一盞盞從眼前掠過。
早點鋪剛開門。
蒸籠冒著白氣。
許大茂聞到面香,肚子叫得更響了。
司機從駕駛室的小窗往後喊了一句。
「南鑼鼓巷快到了!」
「準備下車!」
許大茂馬上站起。
車輪壓過坑窪。
他差點撞到車廂邊上。
「慢點!」
「摔下去不管!」
「知道了!」
卡車停在距離南鑼鼓巷還有一段路的路口。
司機指了指前面。
「我們不往裡拐了。」
「你自己走。」
「謝謝師傅!」
許大茂跳下車。
雙腳落地的一刻,他腿一軟,差點跪下。
在車上蹲得太久,腿麻了。
司機沒等他站穩。
卡車已經重新發動,拐向另一條街。
許大茂站在原地活動了幾下腿。
天邊剛泛白。
街上沒有多少行人。
他低頭整理了一下衣領,又用手抓了抓頭髮。
幾個月沒好好收拾,頭髮已經長得蓋住耳朵。
褲腳上還沾著農場的泥。
許大茂看了一眼自己。
「先回家。」
「洗澡,換衣服,吃肉。」
「然後再收拾傻柱。」
順序不能亂。
空著肚子打架沒力氣。
他抱著布包往南鑼鼓巷走。
越靠近九十五號院,腳步越快。
胡同還是原來的胡同。
牆根下還放著那幾塊不知道是誰家的破磚。
路邊的公共廁所剛開門。
一個人提著褲子從裡面出來,看見許大茂後停住了。
兩個人對視半天。
對方先開口。
「許大茂?」
許大茂認出了他。
隔壁院的老孫。
「孫叔。」
「真是你?」
老孫上下打量。
「你回來了?」
「回來了。」
許大茂挺起胸膛。
「我表現好,提前結束改造。」
這句話,他昨晚練了好多遍。
必須把「表現好」放在前面。
不能讓人覺得他是灰溜溜回來的。
老孫點了點頭。
「回來就好。」
「以後別犯事了。」
許大茂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那不算犯事。」
「就是有點誤會。」
老孫提好褲子。
「公安都把你帶走了,還叫誤會?」
「您不懂這裡面的事。」
「行,我不懂。」
老孫往胡同里走。
「老許應該還沒起。」
「你趕緊回去吧。」
許大茂也沒心思跟他解釋。
他走到九十五號院門口,抬頭看了看熟悉的門楣。
終於回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進前院。
剛走兩步,閻埠貴家的門便開了。
閻埠貴起得早。
每天這個時候,他都要看看院門口有沒有人落下什麼東西。
今天剛開門,他便看見一道瘦長身影站在院裡。
「誰啊?」
許大茂轉過身。
「三大爺。」
閻埠貴的眼鏡還沒戴穩。
他眯眼看了幾秒,趕緊把鏡腿扶好。
「大茂?」
「你怎麼回來了?」
「我不能回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閻埠貴往他身後看了一眼。
「沒人送你?」
「農場的車把我帶到路口。」
「我自己走回來的。」
閻埠貴點頭。
「大茂改造得不錯啊。」
「這都能提前回來。」
「那當然。」
許大茂剛想多說兩句,閻埠貴已經轉身朝屋裡喊。
「老婆子!」
「快出來!」
「許大茂回來了!」
這一嗓子下去,前院幾間屋全有了動靜。
三大媽披著衣服出來。
閻解成也推開門。
柳風正在院裡洗臉,聽見名字後轉過頭。
許大茂看著後院的新住戶,皺了皺眉。
「他誰啊?」
閻埠貴答道:「柳風。」
「現在住後院。」
「住後院哪間?」
「原來老太太那間。」
許大茂愣了愣。
閻解成朝中院大喊著。
「許大茂回來了!」
聲音穿過月亮門。
中院很快亂了起來。
賈東旭先出來。
他一隻手還抱著賈行舟。
秦淮如跟在後面。
賈張氏也走到門邊,踮腳往前院看。
傻柱家的門隨後打開。
傻柱披著棉襖,頭髮還翹著。
於莉站在他身後。
易家的門也開了。
一大媽先出來。
易中海跟在後面。
易有為穿好外衣,站到了兩人旁邊。
許大茂看著不斷出現的人,心裡升起一絲得意。
他這一回來,還是能驚動全院。
「都看什麼?」
「沒見過我啊?」
傻柱靠在門框上,嘴角已經咧開。
「許大茂。」
「你還真活著回來了?」
許大茂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他把布包放到地上。
「傻柱!」
「你盼著我死是吧?」
「我沒盼。」
傻柱活動了一下手腕。
「我就是看你瘦得跟晾衣杆似的,怕風大點把你吹回農場。」
院裡響起幾聲笑。
許大茂雙眼發紅。
他在車上想了一路。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
新仇舊恨全冒了出來。
「孫子!」
「今天我非跟你算算帳!」
他挽起袖子便往中院走。
傻柱也站直了。
「算唄。」
於莉伸手抓住傻柱的胳膊。
「柱子。」
「別說了。」
「他都找上門了。」
「你少說一句。」
於莉壓低聲音。
「咱們有家有日子。」
「他剛從農場回來,什麼都不怕。」
「你跟他拼什麼?」
傻柱看了她一眼。
抬起的手慢慢放下。
這話有道理。
許大茂如今工作八成沒了,名聲也毀了。
自己有媳婦、有妹妹,還有食堂班長的工作。
真把許大茂逼急了,吃虧的未必是他。
傻柱往後退了半步。
「行。」
「我今天聽媳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