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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還是大伯母的雞蛋香!

2026-09-29 14:17:41 作者: 中間的河

  夜幕降臨,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大門前掛著一盞防風瓦斯燈。

  一輛黑色伏爾加轎車緩緩停在胡同拐角。

  易有為推開車門下來,身上挎著那個磨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書包。車上的警衛員探出頭:「小易同志,明早八點半我準時來接您。」

  「謝謝張叔,路上慢點開。」易有為禮貌地應了一聲,看著車子調頭開遠,才轉身往院裡走。

  前院倒座房的外廊下,站著兩個人影。

  街道辦的王主任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呢子大衣,圍著一條紅毛線圍巾,正跟前院的閻埠貴低聲交代著什麼。

  閻埠貴手裡拿著個雞毛撣子,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擠在一塊兒:「王主任,您放心,院裡有我老閻盯著,出不了亂子。」

  看見易有為跨進大門,王主任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哎喲,有為回來了!」王主任幾步走到跟前,打量了他兩眼,伸手幫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書包帶子。

  「王主任,您怎麼這個點還在我們院裡?」易有為站定腳步,仰頭看著她。

  王主任呼出一口白氣,神情嚴肅中帶著幾分寬慰:「我就是專程在這兒等你的。昨天在咱們院門口鬧事的那兩個無賴,情況已經全部查實了。」

  閻埠貴也湊了過來,豎起耳朵聽著。

  「那兩個人,根本不是什么正經來投親的長輩。原籍公社那邊發了公函,這倆人在鄉下就是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二流子。」

  「當初你父母走的時候,就是他們帶頭把你家裡的餘糧和農具分光抹淨的。」

  「這次聽說你在城裡立了功,成了功臣,他們借了路費跑來四九城,指名道姓要進軋鋼廠當正式工,純屬尋釁滋事、敲詐勒索!」

  王主任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易有為神色平靜,沒有多少意外:「街道辦是怎麼處理的?」

  「嚴懲不貸!」王主任語氣很硬,「原本依著治安條例關上幾天就算了,但他們衝擊的是國家功臣家庭,性質極其惡劣!市局和區里聯合下了紅頭批覆,直接定性為破壞重點保衛對象工作,兩人各判處去西郊第三改造農場勞動改造七年!今天上午,押解的悶罐車已經出城了!」

  閻埠貴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雞毛撣子差點掉在地上。

  七年!

  這年頭判上三年就是天大的罪過了,兩個二流子跑來張了張嘴,七年光景就這麼交代在碎石灘里了。

  閻埠貴擦了擦額頭,暗自慶幸自己平時雖然愛算計易家的小便宜,但好歹沒觸碰過底線。

  「多謝王主任,讓街道辦費心了。」易有為認真地向王主任鞠了個半躬。

  王主任連忙伸手扶住他:「謝什麼謝!保護你和易師傅一家的安寧,是我們街道的責任!以後要是還有不開眼的原籍親戚敢找上門,你一個字都別跟他們多說,直接打發到街道辦事處來,王姨替你收拾他們!」

  「好,我記下了。」

  「快回屋吧,易師傅兩口子在屋裡熱了三回飯了,別凍著。」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轉身朝院外走去。

  

  閻埠貴一路小跑把王主任送出院門,回過頭來看易有為時,身板下意識地躬了躬,臉上堆滿了笑意:「有為啊,餓了吧?快進中院,你大伯下班回來就守在門口張望呢。」

  易有為點了點頭,沒多搭話,快步進了垂花門。

  中院裡,易家的屋門半敞著,暖黃色的油燈光線從門縫裡漏出來,伴隨著陣陣豬油炒白菜的香氣。

  易中海正坐在門檻的小板凳上抽旱菸,身上還套著軋鋼廠的藍色工裝,眼睛直勾勾盯著穿堂的動靜。

  一見易有為邁進院子,易中海手裡的菸袋鍋子啪嗒一聲掉在腳邊,猛地站了起來:「有為!回來了!」

  「大伯,我回來了。」

  屋裡的門帘嘩啦一掀,一大媽急匆匆跨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臉上全是心疼:「哎呦我的祖宗,今天怎麼比平時晚了快一個鐘頭?凍壞了吧?快進屋暖和暖和!」

  一大媽拉著易有為進了裡屋,把他按在八仙桌上坐好。

  屋裡火爐子燒得旺堂堂的,鐵壺裡的開水冒著熱氣。

  易中海撿起菸袋鍋子跟著進屋,順手把門閂結結實實地插上。


  「外面冷不冷?今天在那大院裡,那些大首長沒難為你吧?」易中海把書包從易有為肩上卸下來,小心翼翼地掛在牆上的木釘上。

  「沒難為,就是跟幾位新來的輔導員討論了一些理論問題,多耽擱了一會兒。」易有為笑道。

  一大媽從灶台邊的溫水鍋里撈出一個白生生的大海碗,碗底墊著幾片綠油油的白菜葉,上面臥著大半碗熱氣騰騰的細白麵條,湯麵上漂著厚厚一層豬油油花。

  接著,一大媽像變戲法似的,從自個兒襖子內兜里摸出一個滾燙圓滾的硬殼東西,直接塞進了易有為的手心。

  那是一個剛煮熟的土雞蛋,蛋殼還燙手。

  「天天動腦筋,費元氣。」一大媽把筷子塞到他手裡,眼裡帶著溫熱的慈愛,「趕緊把這雞蛋剝了吃了。我和你大伯今兒專門去東單菜市場找老鄉換的,新鮮得很,正經的紅心土雞蛋。」

  易有為握著那枚滾燙的雞蛋。

  雞蛋的溫度順著手心迅速傳遍全身,驅散了冬夜裡所有的寒意。

  在大西北回來的核工程專家眼裡,他是能改變軍工命運的絕頂天才;在幾位院士眼裡,他是未來各大基礎科學的領軍者。

  但在這個只有幾十平米的中院瓦房裡,在易中海和一大媽眼裡,他只是一個放學晚了會餓肚子、需要趁熱吃一個煮雞蛋的長身體的孩子。

  易有為沒有推脫,利索地在桌角上輕輕敲碎蛋殼,剝去白色的薄膜,露出裡面光滑軟嫩的蛋白。

  他沒有直接往自己嘴裡塞,而是用筷子把雞蛋從中間穩穩夾開,分成兩半。

  「大伯,大伯母,一人一半。」易有為夾起一半,放進易中海的茶缸蓋上,另一半遞到一大媽嘴邊。

  易中海愣住了:「這孩子,這是給你補腦子的,我和你大伯母老格囊囊的,吃這個作甚!」

  「您不吃,那我也不吃麵了。」易有為把筷子一放,看著老兩口。

  一大媽眼圈當場泛紅,張嘴把那半塊雞蛋含進嘴裡,嚼都沒細嚼就咽了下去:「吃,大伯母吃!真是個招人疼的孩子........」

  易中海看著茶缸蓋上的半塊雞蛋,嘴角抽動了兩下,把菸袋往桌上一放,大口咬了下去。

  「香!真香!」易中海抹了把嘴角,眼底全是笑意,腰杆子挺得比在廠里拿七級工證書時還要直。

  易有為這才端起面碗,大口大口地吃起白麵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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