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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全院總動員

2026-10-05 09:08:39 作者: 中間的河

  前院東廂房裡,門帘垂著,屋裡點著一盞十五瓦的電燈泡,燈光昏黃。

  「老大,你是不是腦子發熱?」

  「你爹那主意多好,大魚大肉擺在那兒,大夥吃兩口就膩歪了,咱們家端一大碗切得細細的芥菜疙瘩絲,就著油水嚼,既解膩,面子上也過得去。」

  「憑什麼非得花冤枉錢買什麼大公雞?」

  三大媽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納鞋底的麻繩,嘴裡沒停下數落。

  閻埠貴坐在小方桌旁,鼻樑上架著那副纏著黑膠布的眼鏡,手裡拿著個小算盤,手指頭在算盤珠子上撥拉得啪啪響。

  「解成,你娘這話半點沒錯。」閻埠貴抬了抬眼皮,「兩塊多錢,夠買多少斤棒子麵了?咱家全家吃粗糧能吃半個月。」

  「易中海他現在一個工資都快奔著上百塊去了,他出五十斤白面十斤肉,那叫拔一根汗毛。」

  「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你打腫臉充什麼胖子?」

  閻埠貴此刻說。

  閻解放靠在門框邊上,抓著後腦勺,撇著嘴接茬:「就是啊大哥,你有那個閒錢,買只雞咱們自家人關起門來燉著吃不好嗎?非得便宜院裡那幫外人。」

  「就院子裡的這些人他們吃了能念你的好?」

  屋裡幾雙眼睛全落在閻解成身上。

  閻解成站在屋當中,身上的舊棉襖還是去年前年倒換著穿的,袖口磨得露出了灰白色的棉花絮。

  他看著親爹,又看了看親娘和二弟,喉嚨里上下動了動,吐出一口白氣。

  「爹,娘,你們要是算得清帳,這軋鋼廠的工作能落到我頭上嗎?」

  「我買幾本書,花了五塊三毛錢,那錢換來了啥?換來廠長親自批字,三個七級鉗工帶我!」

  「你們那算盤珠子天天在屋裡扒拉,算計兩分錢蔥花,三分錢醬油,最後除了讓人在後背戳脊梁骨笑話,撈著什麼實在東西了?」

  閻解成指著自己的鼻子。

  閻埠貴臉色有些發白,把算盤往桌上一放,手指頭點著桌面:「你這是跟老子說話的規矩?我是你爹!我算計還不是為了這一大家子不挨餓?!」

  「大過年的,我不跟您吵。」

  閻解成拉開棉襖拉鏈,伸手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一個布包,從裡面摸出兩張一塊的紙幣,外加幾張皺巴巴的毛票。

  「這錢是我以前存的私房錢,沒動家裡一分。」

  「今晚這公雞我買定了。明天全院聚餐,我要是只端一碗鹹菜上去,一車間裡頭那些師傅怎麼看我?」

  「傻柱怎麼看我?一大爺怎麼看我?」

  說完,閻解成也不等屋裡人再吭聲,扭頭拉開門帘,頂著夜裡的寒風直接走了出去。

  門板合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閻埠貴摘下眼鏡,揉了揉發乾的眼眶子,嘴唇抿得緊緊的,沒再說話。

  街上很黑。

  大年夜落的雪還沒化透,腳踩在雪泥地上,咯吱咯吱作響。

  閻解成縮著脖子,兩手插在袖筒里,一路溜達著摸到了西直門外的那片背風樹林子。

  這裡是城郊有名的鴿子市。

  深更半夜,寒風吹得樹梢嗚嗚響,黑黢黢的樹影底下,蹲著不少提著布口袋、挎著竹籃子的鄉下老農和倒爺。

  大家把圍巾拉得老高,手電筒筒頭上蒙著紅布,光線壓得低低的,只照著地面上的貨。

  閻解成順著攤位挨個看過去。

  「同志,要雞不?正經的張北紅公雞,叫聲響亮,骨頭架子硬實。」

  一個戴狗皮帽子的老頭壓低嗓門,掀開了身前籃子上蓋著的破麻袋。

  麻袋底下一隻大公雞,雞冠子通紅,兩隻爪子上綁著麻繩,羽毛油光水滑,正瞪著圓溜溜的眼珠子。

  「多重?怎麼賣?」閻解成蹲下身子,伸手在雞胸脯上捏了一把,確實厚實,肉頭緊。

  「四斤三兩,收你兩塊八。」老漢伸出三根凍裂的手指頭。

  「兩塊五,我要了。」閻解成砍價。


  老漢把麻袋往下一扯:「兩塊五不夠本,大冷天的從鄉下背過來不容易,最少兩塊七,你不要我就留著明早賣給大館子。」

  閻解成摸了摸口袋裡的毛票,咬了咬牙:「兩塊七就兩塊七,給我捆結實點,別半道上撲騰跑了。」

  他數出兩張一塊、一張五毛、兩張一毛的紙幣遞過去。

  老漢就著微弱的紅光仔細看了看水印,把雞遞到閻解成懷裡。

  大公雞撲棱了兩下翅膀,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悶叫,閻解成趕緊用棉襖前襟把它兜住,一路小跑著往南鑼鼓巷趕。

  等他摸黑回了院子,後半夜的天空已經泛起了灰白色。

  ..............

  天光一亮,整個九十五號院就像被扔進了一瓢滾油,徹底活泛開了。

  以往大年初三,各家各戶都是關著門睡懶覺,或者串門走親戚。

  可今天不同,全院聚餐的事昨天已經拍了板,天剛蒙蒙亮,中院就響起了掃帚掃雪的沙沙聲。

  賈東旭頭上戴著一頂前進帽,棉襖袖子挽得老高,正領著閻解放、劉光天、劉光福幾個半大小伙子在院當中幹活。

  「光天,去後院牆根下把那堆舊紅磚全搬過來!輕點放,別摔碎了!」賈東旭指揮著,手裡拿著個瓦刀,「解放,你力氣小,去地窖里抱點乾柴禾,還有引火的刨花!」

  幾個小伙子被指使著來回跑,腳底下帶風,臉上凍得通紅,可誰也沒偷懶。

  賈東旭在院當中的空地上用磚頭圈了兩個大灶膛,磚縫之間糊上黃泥巴,上面架起兩口借來的雙耳大鐵鍋,鍋口足足有二尺半寬。

  那是機修車間食堂裡頭淘換下來的大鐵鍋,平時煮大鍋菜用的。

  另一邊,水池子周圍聚滿了大媽。

  賈張氏今天破天荒起得比雞還早,身上繫著一條藍布圍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蹲在木盆邊上,手裡抓著一把絲瓜瓤,正在水池邊賣力地刷著陶盆,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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