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菜刀,在案板上切著堆成小山一樣的大白菜。
刀刃落在木板上,發出咄咄咄的規律聲響。
「三大媽,洗菜的水別倒水溝里,盛那大鐵桶里,等會兒化凍沖地用。」
何大清背著手從屋裡走出來,嘴裡叼著個洗得發亮的銅煙鍋,一身深藍色的廚師大褂套在棉袍外面。
何大清今天精神頭十足,腰上扎著白布圍裙,走到案板前,捏起一片秦淮如切的白菜幫子看了看:「片子切得厚了點,等會兒燉粉條不容易爛,淮如,順著菜葉的紋路斜著下刀,這叫斜片,吸味兒。」
「哎,他何叔,聽您的。」
秦淮如連忙應聲,手裡刀鋒一轉,白菜片切得又薄又勻。
傻柱繫著油漬麻花的皮圍裙,提著個褪毛桶從中院穿堂過來,閻解成買來的那隻大公雞已經被他抹了脖子,正倒提在手裡放血。
「解成,你這雞買得地道,骨架沉,燉出來的湯麵上能漂一層黃油。」
傻柱衝著正在挑水的閻解成喊了一句。
閻解成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水,嘿嘿笑了笑:「那是,鴿子市挑了半個鐘頭呢。」
前院窗戶底下,閻埠貴揣著手站著,看著那隻被丟進滾水盆里褪毛的大公雞,喉嚨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低著頭自言自語:「兩塊七啊........兩塊七毛錢,就這麼拔了毛下了鍋........」
易有為站在自家門檻前看著眼前的場景。
這還是禽獸四合院嘛!
原著里勾心鬥角、為了幾兩棒子麵互相算計的四合院鄰居。
如今因為各種機緣巧合,居然能擰成一股繩在院子裡熱熱鬧鬧辦大席。
「有為,站在風口上發什麼愣呢?也不嫌凍耳朵。」
一大媽端著個搪瓷盆從屋裡走出來,盆里裝著白生生、拳頭大小的麵團。
她看見易有為單薄的身子,趕緊伸手把他往屋裡推:「進屋看書去,外頭亂糟糟的,全是灰和煙,仔細迷了眼睛。」
「大伯母,我不冷。」易有為把書合上,放進棉襖口袋,「我幫東旭哥搬兩塊磚。」
「可使不得!你那雙手是拿鋼筆畫圖紙的,哪能搬磚頭!」賈東旭在院當中扯著嗓子喊,「有為兄弟,你老老實實坐著等吃肉,重活累活我們哥幾個全包了!」
賈張氏也抬起頭,衝著易有為露出個難得的笑臉:「是啊有為,快回屋暖和,大冷天的別著了涼,等會兒肉燉好了,第一碗先給你盛!」
院子裡的大媽們紛紛跟著點頭附和。
易中海此時也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落在易有為身上,眼裡全是驕傲。
「隨有為去吧,孩子想在外頭透透氣就透透氣。」易中海樂呵呵地開口,「東旭,火生起來沒有?生起來了就下油,何師傅那邊備好料了!」
「得嘞!一大爺,火旺得很!」
賈東旭應了一聲,手裡的蒲扇對著灶膛底下猛扇了幾下,赤紅色的火苗子呼啦啦竄了上來,舔著漆黑的鍋底。
傻柱端著個大鐵鋁盆走過來,盆里裝著切得四四方方的豬肉塊,紅白相間,油光鋥亮。
「刺啦——」
一大勺豬油滑進滾燙的鐵鍋里,青煙騰起!
緊接著蔥姜蒜和八角大料下了鍋,一股濃烈的香味順著寒風,直直地從天井飄了上去,飄滿了整個九十五號院。
到了晌午十一點半,太陽懸在半空,把中院積雪曬化了薄薄一層。
大鐵鍋里的香氣已經濃得化不開,醬油的紅亮色澤裹在翻滾的肉塊和白菜粉條上,咕嘟咕嘟冒著大泡。何大清手裡握著一把長柄大鐵勺,有條不紊地在大鍋里翻攪,每翻一下,香味就往外飄出一大截。
「擺桌子!各家各戶,把自家的方桌、長凳全抬出來!」易中海在中院台階上拍了拍巴掌,大聲招呼著。
院子裡頓時亂中有序地動了起來。
賈東旭和閻解成從屋裡抬出兩張八仙桌,何家搬出來一張厚實的榆木方桌,連後院劉海中家也由劉光天兄弟倆抬出了一張黑漆條桌。四五張桌子在天井當中順著排開,高低雖然有些不平,但用幾塊瓦片往桌子腿底下一墊,立馬拼成了一條氣派的長龍席。
各家的大媽們端著自家的粗瓷大碗和木筷子,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
小孩子們早就按捺不住了。
棒梗領著小當,閻解曠拉著閻解娣,圍著大長桌轉圈跑。
棒梗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大鐵鍋,鼻子一個勁地猛吸。
「大人還沒入座,小兔崽子們別亂抓!」賈東旭走過來,在棒梗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去水池子把手洗乾淨!」
棒梗縮了縮脖子,這要是擱在以前,賈張氏早就跳出來罵賈東旭護犢子了。
可今天賈張氏手裡端著一大盆熱騰騰的蒸饅頭,穩穩噹噹放在桌子中間,斜了棒梗一眼:「聽你爸的,快去洗手,洗不乾淨等會兒不准上桌吃肉!」
棒梗見平日裡最縱容自己的奶奶都不幫腔,只得癟著嘴,老老實實拉著小當去水池邊打肥皂。
「老易,入座吧!你是今天的主家,你不上座,大夥哪敢動筷子!」何大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大著嗓門喊。
街坊鄰居們紛紛拉開板凳,拉椅子的聲響不絕於耳。
正當中的那張大八仙桌自然是主桌。
易中海站在桌子旁,拉著易有為的胳膊,直接把他按在了主位左側的首位上,自己則坐在了右側。
「大伯,我坐位置不太合適吧!」
易有為低聲說了一句。
(說來慚愧,小老弟現在在家還沒混上主桌!)
「胡扯,今天這席面全沾了你的光,你不坐主位誰坐?」
易中海按著他的肩膀,語氣里不容推辭,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自豪。
坐在斜對面的劉海中,臉色有些沉。
劉海中今天特意換上了洗得發白的呢子工裝,胸口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原本挺著肚子打算坐那個首位。
結果易中海拉著易有為大搖大擺坐下,直接把他這個「二大爺」晾在了一邊。
劉海中拉著凳子坐下,木頭凳子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聲音。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心裡頭直犯嘀咕:一個十一歲的小毛孩子,就算立了功,也是個晚輩,這四合院的規矩到底還要不要了?長幼尊卑全亂了套!
可他扭頭看了看四周,根本沒人理會他的情緒。
閻埠貴坐在劉海中下首,眼睛壓根沒往主座上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桌上剛端上來的幾盤菜。
雖然他家出了兩塊七毛錢的大公雞,讓他心疼了一整晚。
但看著滿桌油汪汪的大菜,閻埠貴心裡又飛快地打起了算盤:今天全家五口人全上席,必須得吃夠本,把那兩塊七全吃回來!
「菜齊了!最後一道,譚家秘制大公雞燉榛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