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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醫生來了

2026-10-19 19:57:59 作者: 中間的河

  閻埠貴手裡的鉛筆刀懸在半空,臉色拉得老長。

  三大媽張了張嘴,手裡捏碎的花生仁掉在地上,想反駁兩句,喉嚨里卻像卡了根刺。

  兒子這話雖然不中聽,但每個字都砸在實處。

  閻解成的工作是實打實落下了,廠里的補貼每個月按時往家拿,這全是從那五塊三毛錢送書開始的。

  閻埠貴把小刀往桌上一拍,板起臉。

  「翅膀硬了,學會教訓老子了?老子教了一輩子書,還要你來教怎麼看長遠?」

  閻解成也不惱,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我沒教您,我就是就事論事。」

  門帘突然被掀開。

  閻解放從外屋躥了進來,滿臉堆著笑,直接湊到閻解成跟前,伸手在大哥肩膀上捏了捏。

  「哥,你剛才說得太對了!我早看出來了,你比咱爸有魄力!」

  閻解成斜眼看著二弟。

  「少來這套,有話直說。」

  閻解放嘿嘿笑了兩聲,蹲在條凳旁邊。

  

  「哥,你看你在軋鋼廠站穩腳跟了,回頭要是跟易家關係走得更近,在廠領導面前說得上話了,可得多拉扯拉扯親兄弟。」

  「你隨便給我遞句話,給我也安排個好工種唄?」

  閻解成看著閻解放那副討好的模樣,扯了下嘴角。

  「安排工作?你當軋鋼廠是我開的,還是當易有為是我親兒子?」

  閻解放臉色垮了一半。

  閻解成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

  「行了,別做美夢了。想進廠,先學著把自個兒手腳放勤快點。明早起來把院子裡的雪掃了,別成天光想著天上掉餡餅。等著吧你!」

  說完,閻解成挑帘子進了裡屋。

  閻解放站在原地啐了一口,三大媽嘆了口氣,繼續低頭剝花生,屋裡重新恢復了算計的低語聲。

  天剛蒙蒙亮。

  南鑼鼓巷的路面上還結著薄薄的白霜。

  易中海起得比平日早了半個鐘頭。

  他沒去院裡打太極,也沒急著去推車子,而是拿了把禿了毛的笤帚,把正房門前兩丈見方的青石地面掃得乾乾淨淨。

  連石縫裡卡著的黃泥渣子都用鐵條挑了出來。

  屋裡頭,一大媽早早把兩張條凳擦了三遍,桌上擺著四個粗瓷茶碗,暖水瓶里灌滿了滾燙的開水。

  易有為坐在窗台底下,膝蓋上攤著一本從基地帶回來的內部材料,手裡捏著鉛筆,偶爾在空白處標一個數字。

  院門外傳來了低沉的汽車發動機響動。

  不同於尋常卡車的轟鳴,這聲音很輕,很穩。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在九十五號院大門外熄了火。

  車門推開,先下來兩個提著牛皮診箱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灰布中山裝,身板挺直。

  緊接著,副駕駛走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動作利索地拉開後排車門,伸手護住車框上方。

  一個穿著對襟黑呢大褂、留著花白短鬍子的老者從車裡邁步下來。




  「是這裡了。」

  老者抬頭看了一眼九十五號院的紅漆門樓,聲音平和。

  易中海這會兒已經迎到了大門口。

  他一打眼看見這陣勢,兩隻手下意識在褲腿兩邊搓了搓。

  「老先生,您是找.......」

  老者停下步子,衝著易中海拱了拱手。

  「這位是易中海同志吧?受趙老和上級組織委託,老朽姓崔,帶幾個學生過來,給有為同志瞧瞧身子骨。」

  易中海腳跟並了並,身子往前彎了彎。

  「崔醫生,快請進!屋裡爐子燒熱了,快請進!」

  一行人邁進院門。

  前院這會兒已經有人出來了。

  閻埠貴端著痰盂正往外走,一見這陣勢,整個人定在穿堂門邊上,老花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他伸著脖子看那四個穿戴齊整的醫生,眼神死死盯著他們手裡那幾個泛著深褐油光的牛皮箱子。

  穿過穿堂門,進了中院。

  正房門前,易有為已經推開門帘走了出來。

  「崔老,勞您大清早跑一趟。」

  易有為站在台階上,微微欠身。

  崔老臉上露出一抹溫和,腳下的步子快了兩分,順著台階走上去。

  「有為同志客氣了。趙老三令五申,說你這段時間在地下工程用腦過甚,怕傷了心脾根本。老朽奉命當差,分內之事。」

  「您進屋坐。」

  幾個人進了屋,門帘放下。

  中院裡頭,鄰居們陸陸續續探出頭來。

  賈家東廂房的門帘掀開一條縫。

  賈張氏手裡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孫子賈行舟,腳下趿拉著棉鞋,挪到了廊檐下。

  秦淮茹在後頭跟著,手裡拿著一塊干布擦著手。

  水池子邊上,傻柱正披著一件油膩膩的綠軍大衣,提著鐵桶準備接水洗臉。

  三大媽一路小跑從中院穿過去,湊到賈張氏旁邊,拿胳膊肘碰了碰賈張氏。

  「張大娘,瞧見沒?坐小轎車來的醫生!這派頭,比咱們廠區醫院的院長還大!」

  賈張氏眯縫著眼睛,死死盯著易家正房關嚴實的門縫。

  「誰認識這老頭是哪兒廟裡的神仙?看著乾癟乾癟的,指不定是哪兒請來的土郎中。」

  傻柱把鐵桶往水池台子上一頓,發出哐當一聲響。

  「賈大媽,您要是不知道就少張嘴。」

  傻柱轉過頭,下巴揚了揚。

  「那老先生身上穿的黑呢大褂,那是特供的料子!連他後頭跟著提箱子的三個徒弟,手上戴的都是統配的上海表!這種醫生,平日裡給誰看病?給部長、給首長瞧病的國手!廠醫院院長見了他,都得在門外立正站好叫老師!」

  賈張氏臉色變了變,懷裡抱著的賈行舟動了動,發出一聲細弱的哼唧。

  「真這麼厲害?」

  賈張氏盯著傻柱。

  「廢話!」傻柱翻了個白眼,「要不是有為立了天大的功勞,人家能大清早顛簸十幾里地,跑咱們這破院子裡來?」

  院裡的街坊們交頭接耳,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眼神全往易家屋裡飄。

  屋裡頭。

  正房八仙桌兩邊,崔老和易有為相對而坐。

  一張寸許寬的深色脈枕墊在桌面上,易有為挽起右邊袖口,小臂平放在上面。

  崔老伸出三根枯瘦但極其平穩的手指,搭在易有為的寸關尺三部。

  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爐子裡煤塊燃燒的輕微嗶剝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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