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易中海一驚,「我不去上班?廠里那批冷拔管配件........」
「配件的事,讓二車間的八級工老胡頂上去!再不濟還有幾個七級鉗工呢,軋鋼廠離了你一天還能停產不成?」
「楊廠長跟我碰過頭了,這是政治任務!有為同志的生活起居是當前頭等大事。」
「你在家踏踏實實陪孩子,把孩子照顧好了,比你車間裡搓兩根鐵管子分量重得多!工資、獎金,一分不少你的,廠里全給你按全勤頂格算!」
李副廠長拍了拍易中海的胳膊,語氣不容置疑。
易中海聽得心頭翻騰。
不用請假,全勤頂格,還能在家陪侄子,這種待遇整個軋鋼廠建廠以來也沒幾個人能享受到。
站在穿堂門跟前圍觀的工友和街坊,一個個眼珠子都紅了。
劉海中僵在月亮門旁邊,兩隻手攥得車把手嘎吱響。
他當了一輩子六級鍛工,成天琢磨著怎麼在廠領導面前露臉提干,恨不得把命搭在車間裡,連個副組長都沒撈著。
人家易中海倒好,領導親自上門逼著休假,不來上班還給頂格發錢!
何雨柱披著軍大衣溜達過來,正好聽見這話,雙手插在兜里,扯著嗓門樂道:「嘿!李副廠長,您今兒這事辦得地道!總算幹了一件人事兒!一大爺,您就聽領導的唄,安心在家給有為做幾頓好嚼穀,車間那幫兔崽子翻不了天!」
李副廠長瞪了何雨柱一眼,笑罵道:「傻柱,你小子皮癢了是不是?今兒食堂要是拿不出硬菜招待外賓,仔細你的皮!」
「得嘞,誤不了您的事兒!」何雨柱嘿嘿一笑,轉頭沖易有為眨了眨眼。
李副廠長沒多耽擱,公事交代完,轉身利索地跨上自行車:「行了,易師傅,有為同志,你們安心歇著,我回廠里開早會去了。」
滿院子的人各懷心思,隨著上班鐘聲敲響,陸陸續續推著車子往外走。
中院終於徹底清靜下來。
「有為,」易中海轉過身,眼角笑得堆滿了褶子,「大伯今兒不出門了。走,進屋,大伯給你把那本機械製圖的書拆了重新裝訂一遍,線頭都磨毛了。」
易有為站在台階上,點了點頭:「好。」
........
同一時間。
城西,某保密科研設計院的一號會議室。
厚重的隔音綠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頂的日光燈管發出低微的電流嗡鳴。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旱菸味和濃茶的苦澀氣。
長條會議桌正中,擺著一份剛剛從紅牆裡送出來的特急紅頭批件。
上面赫然寫著兩行蒼勁有力的墨筆字:
【關於在京畿區域設立代號「601」特種氣動布局綜合試飛驗證基地的批覆。】
段老手裡捏著個缺了口的搪瓷大茶缸,兩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那份批件。
坐在他對面的柳老,把鼻樑上的老花鏡摘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鹿皮布,慢條斯理地擦著鏡片,擦完了又戴上,目光同樣落在那幾個字上。
「四九城........搞驗證機?」
柳老的聲音沙啞,帶著壓制不住的震動。
「咱們搞航空的,誰不知道規矩?飛機製造和綜合氣動試飛,向來是東北地區,要不就是大西北戈壁灘!」
「那裡空域大、保密好、工業基礎現成。四九城周邊連像樣的高標號風洞都沒有,地皮緊、空域雜,居然要在這兒重打鑼鼓另開張,拉一套完整的機體裝配試車線?」
柳老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段老。
段老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濃茶,抹了把嘴唇上的茶葉沫子,悶聲道:「你揣著明白裝什麼糊塗?瀋陽再好,戈壁灘再大,有有為嗎?」
柳老擦拭鏡架的手停住了。
會議室里幾位負責總體結構的老專家也都停下了筆,互相交換著眼神。
「昨兒塞北那架手搓的驗證機飛到一萬五千米,數據傳回來後首長們一夜沒合眼。」
段老伸出粗糙的食指,在紅木桌面上狠狠敲了兩下。
「一萬五千米!咱們現役的殲擊機連一萬米都爬得費勁!」
「漂亮國的U-2高空偵察機天天在東南沿海兩萬米晃蕩,把咱們的領空當後花園!現在有為的一套公式,硬生生把機翼大梁和升阻比拉到了兩萬米的門檻上!」
「但是,」段老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極低,「有為今年才十一歲!」
「趙老去匯報工作,老首長親自定的調子。」
「易有為同志在十四歲以前,身體發育和基礎理論夯實是第一位的,絕不允許離開京畿核心安保範圍!西北風沙大,條件苦,萬一有個閃失,誰擔得起這個歷史罪責?」
柳老嘆了口氣,背靠在椅背上:「所以........既然孩子不能去東北,國家就把整條飛機驗證線,硬生生搬到四九城來就著他?」
「對!」
段老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脊背挺得筆直。
「一機廠連夜拆卸兩套三千噸水壓機的關鍵工裝,空軍專門調派了三列裝甲防衛專列,走直達南苑!」
「冶金部調配了八十噸特種航空鋁材,今天下午封箱裝車!」
「柳老頭,你別在這兒感嘆了。首長說了,三個月內,必須在外圍的地下機庫里,把第二架全尺寸、具備完整火控系統的高空攔截驗證機給我立起來!」
柳老眼皮跳了跳,倒吸一口冷氣:「三個月........連圖紙都沒全部細化呢!」
段老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有為放五天假,五天一過,咱們幾個老骨頭,就得準備掉層皮了!」
柳老看著批件上鮮紅的印章,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小子........真成了國之柱石了。」
五天的假期,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過得異乎尋常的平靜。
易中海破天荒地連著五天沒進軋鋼廠的大門。
頭兩天,老頭還有點不適應,清早聽見廠區大喇叭響,下意識就想抓棉帽子。
可一打眼看見易有為安安靜靜坐在正房八仙桌前看書,易中海那顆懸著的心就落回了肚子裡。
他從街道借了木工刨子,把家裡兩張舊條凳刨得平平整整,又把窗戶縫用厚牛皮紙重新糊了一遍。